副官不由得点点头:“这话倒是不假,八方面军那一套,真的惹不起。”
毛鸿远长长叹了一口气,眼神当中带着几分忌惮:“李啸云这个人,深谋远虑,纵观全局。甭管是日本人,还是咱们这些伪军汉奸,真要跟他硬碰硬,占不到半分便宜。过去多少前车之鉴摆在那里,多少队伍贸然闯进根据地,转眼就全军覆没。我可不想让我的人去踩地雷,拿弟兄们的性命去试探八方面军的刀锋。”
“所以咱们这一趟,只求把表面功夫做足。执行藤田一郎下达的命令,队伍开过去,摆出扫荡的架势,让泺源公馆那边知道,我毛鸿远不折不扣听从调遣,绝不违抗军令。这样一来,藤田一郎就没有理由责罚我,我毛鸿远,就一直能做日本人眼里听话的朋友。”
副官恍然大悟,不由得挑起大拇指:“长官高明!日本人心里打的那点小算盘,全被您看得透透的!”
“哈哈哈。”毛鸿远低声大笑起来,“说到底,我们这些人,就是俗话说的‘在人屋檐下,不得不低头’。日本人说到底只是外来的强龙,可咱们是扎根在本地的地头蛇。藤田一郎看着嚣张跋扈,高高在上,可他根本摸不透咱们山东这边老百姓的脾气秉性。”
他走到瞭望口,目光再次望向对岸:“他以为靠着高压政策,烧杀抢掠就能把根据地压垮,简直是异想天开。北岸的老百姓,心里全都向着八方面军,老百姓和游击队同生死、共进退。一旦真打起来,田间地头的庄稼汉,抄起锄头土枪,转眼就变成上阵杀敌的帮手。到处都是敌人,遍地如同洪水猛兽,这种局面,硬打硬拼那不是找死吗?”
“所以,记住,命比什么都金贵。日本人叫咱们扫荡,咱们就装模作样去扫荡;叫咱们抢粮食,咱们就象征性抢一点。但是绝对不能把自己的本钱赔进去。”
河面上,四条木船已经靠上小清河北岸滩涂。船上的伪军士兵纷纷跳上岸,蹚着浅浅的河滩淤泥登上北岸。
六十个人集结完毕,按照预先的部署,三十人向东,三十人向西,分成两股队伍,顺着大路朝着两个不同的方向走远。
毛鸿远举着望远镜,看着两支队伍越走越远,身影一点点消失在远处村庄树林的尽头。他眉头紧紧皱起,口中低声感慨。
“现在这所谓的扫荡,说白了,就是拿咱们手下弟兄的性命出去试探。万一踩中八方面军布下的地雷圈套,那就是全军覆没的下场。八方面军严阵以待,北岸这盘棋,可没有那么好下。”
时间一点一点缓缓流逝,整整大半天过去,小清河北岸方向,安安静静,听不到半声枪响,没有传来交火的动静。
毛鸿远悬在嗓子眼的一颗心,这才算慢慢放了下来。
他心中暗自盘算:“只要不去主动招惹八方面军,不硬冲他们的核心阵地,李啸云那边,也犯不上主动来跟我们死磕,多多少少会留几分余地。”
就在这个时候,北岸远处的土路上,一个身穿便装的侦察兵,拼尽全力奔跑,飞快冲到河边,朝着南岸碉堡方向用力挥舞手中的白布信号旗。
碉堡里面的岗哨立刻发现信号,连忙向毛鸿远报告。
“长官!北岸的侦察员回来了!”
毛鸿远快步凑到望远镜跟前,仔细观望。不多时,那名侦察兵搭乘一条返回的小渡船,渡过小清河,匆匆跑进碉堡之内。
侦察员满头大汗,大口喘着粗气,抱拳汇报:“报告长官!东西两路扫荡队伍一路推进,一路上没有遭遇任何抵抗,村庄里面的老百姓早就提前躲避转移,村子几乎是空的。弟兄们在村里搜罗一圈,抢到十头猪、一头驴,一大群鸡鸭,另外搜出来十几袋小米,除此之外,没有多少值钱粮食。”
毛鸿远听完,不由得哈哈大笑。
“很好!这个结果就足够了!立刻派人快马传信,通知东西两路队伍,今天的扫荡到此为止,全部立刻撤回北岸码头!”
侦察员领命,又匆匆乘船返回北岸传消息。
小清河北岸的乡间土路之上,得到撤退命令之后,东西两路伪军小队,纷纷停止向前推进,掉头向着河边码头方向回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