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丘向西的大路上，毛鸿远端坐于一匹高头黑马之上，神色凝重。

那一场虚张声势的小清河北岸扫荡，抢回来的不过是猪羊小米，只能用来拍几张照片糊弄场面。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，冯长官、张德才二人跟自己平起平坐，藤田一郎抛出那个伪军总队长的虚位，这就成了悬在三人头顶的一块肥肉。

论地盘、论手下兵力、论在济南周边经营的根基，毛鸿远自视远在冯长官、张德才之上。这个总队长的位子，理当归自己。倘若到头来反而屈居另外二人之下，被他们调遣号令，那他毛鸿远在济南江湖地面这么多年积攒下的脸面，就会丢得一干二净，往后再也抬不起头做人。

所以他特意挑选这批搜刮得来的贵重财物，亲自带队押运，直奔泺源公馆，打算面见藤田一郎，要借着献宝的机会，把总队长这件事敲定下来。

车马一路疾驰，不多时便驶入泺源公馆残破的大门。大院之中依旧到处可见激战过后的痕迹，断梁碎瓦散落四处，日军宪兵往来巡逻，刀枪映着日光泛出冷光。

毛鸿远翻身下马，把随行护卫全部留在院落之外，自己捧着礼单，独自一人走进藤田一郎的办公议事厅。

屋内煤油灯已经点起，藤田一郎坐在宽大的办公桌之后，指尖捏着一支钢笔，抬眼看向走进来的毛鸿远。

毛鸿远躬身行礼，脸上堆起圆滑恭顺的笑意，说话措辞十分含蓄，并不把想要当总队长的心思直接撕破。

“藤田将军，此番我部从章丘出兵，渡过小清河向北扫荡。章丘一地，正好可作为济南东面的重要策应支点。向东向北，皆可布防，既能阻拦小清河抗日游击队向南渗透进攻，牢牢控制住东面、北面大片地面，还可以出兵策应南部山区的防务。”

他往前跨出半步，目光恳切。

“依属下浅见，如果由我来出任三支伪军武装的总队长，统辖调度冯长官、张德才的人马，令他们悉数听从我的调遣指挥。如此一来，三支力量拧成一股绳，将军交代下来的任何军务，我必定拼尽全力去完成，将来的扫荡行动，我定然会立下最大的功劳。”

藤田一郎听完，仰头哈哈大笑，伸出大拇指，做出一副十分赏识的模样。

“毛桑，你的才干，我当然信得过。只不过，眼下有一桩最大的难题摆在我们眼前。”

笑声缓缓收敛，藤田一郎的脸色慢慢沉了下来。

“小清河抗日根据地，李啸云此人太过狡猾。我们屡次出兵，却始终摸不到他们主力确切驻扎的位置。想要对他们实施围剿、派出刺客实施斩首，全都无从下手。”

他身子微微前倾，目光直视毛鸿远。

“如果你坐上总队长的位置，就要尽快做到这一点。划定出八方面军主力的活动范围，要么围剿，要么实施刺杀，扫荡必须拿得出实实在在、醒目的战果。而不是像此番这般，只抓回来一些鸡鸭牛羊，拿这种东西来充作战功。北平华北日军总部那些高官，个个眼光毒辣，什么底细都看得明明白白。这些糊弄人的把戏，瞒不住他们。”

这一番话说出来，毛鸿远只觉得浑身如坐针毡，脸上一阵红一阵白，心中颇为难堪。

他自认为，自己带队出兵、摆开阵势扫荡，还拍下缴获物资的照片，已经算是尽心尽力帮藤田一郎应付差事。没料到藤田一郎根本不吃这一套，直接点破这是虚应故事。

毛鸿远胸膛一挺，重重拍着自己的胸脯，高声表态。

“将军尽管放心！往后的扫荡行动，我定然会拿出实打实的重大战果！我立下誓，一定要打出成绩，帮助将军在北平总部面前步步高升，升官晋爵！我毛鸿远许诺下来的事，绝无半分虚！”

藤田一郎听完，没有接他这番慷慨激昂的保证，话锋陡然一转，跳到另外一桩要命的事上。

“话说回来。山本丸阁下现如今待在八卦楼之内。如今江湖上杀机四伏，倘若有人前去行刺，山本丸一旦殒命，那么我们整个济南这边，处境就会变得万分凶险。毛桑，我派你带人前去负责保护山本丸，你看如何？”

听到这话，毛鸿远的脑子飞快转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