副官听到这里,才似懂非懂,恍然有所领悟,但心中依旧隐隐觉得这套计策风险不小。但是藤田一郎已经下达明确指令,身为下属,他没有资格继续争辩,只能躬身应答:“属下明白。属下立刻执笔草拟文书。”
副官退到一旁案几,铺开三张宣纸,奋笔疾书,三份文书一字不差全部写完,捧到藤田一郎面前过目。
藤田一郎扫过一遍,没有改动,拿起那方沉甸甸的大印,蘸上朱红印泥,在三份文书落款位置,重重盖下鲜红官印。
“连夜派遣可靠的传令人员,分三路,把文书分别送过去。务必亲手交到他们三个人手上,不得经过旁人转手。”
“是,大佐!”副官收好三份盖好大印的文书,转身快步离去。
偌大的办公室,再度只剩下藤田一郎独自一人。
他站起身,踱步走到窗边,望向外面漆黑的夜空,猛然间,低声哈哈大笑起来,笑声在空旷的屋子里面来回回荡。
“年轻的时候,便苦读中原的经史兵法,到今日,总算把这些学问融会贯通,拿来为大日本帝国所用。这片古老的土地之上,真是人才辈出,史书里面英雄如群星璀璨。古人留下来的智慧谋略,只需要学会一星半点,便足以解决眼前的麻烦。”
山本丸在八卦楼醉生梦死,一门心思押宝“水雷”毒丸计划,还在不停指责自己驾驭汉奸的手段拙劣。可藤田一郎心中暗自得意,自己不需要动用刀兵,仅仅靠着一则古代典故,抛出一个空头权位,就足以搅动这三股伪军势力,让他们互相倾轧。
用中原人的办法,去对付中原人。
这才是最高明的法子,何必事事都要听从那个只会纸上谈兵的北平特使山本丸的指挥?
章丘,毛鸿远的驻地大院。
夜深人静,院落之内,几盏马灯悬挂在廊下,散发出昏黄摇晃的光亮。
毛鸿远刚刚结束手下队伍的调度,正坐在厅堂太师椅上喝茶休息。院门外传来脚步声,一名传令使者,拿着泺源公馆送来的密封文书,穿过庭院,快步走到厅堂当中。
“毛长官!泺源公馆藤田大佐的密件!”
毛鸿远微微一怔,伸手接过信封,拆开封印,把里面的宣纸文书取出来,借着马灯的光亮,一字一行仔细阅读。
才读了小半篇,毛鸿远的脸色便接连数变。
文书之上,明明白白写出来,遴选伪军总队长,地位和藤田一郎平起平坐,可调动部分日军兵力,月俸三千大洋,泺源公馆内隔壁设立专属办公室,定制新式高级军服。
只扫一遍,毛鸿远瞬间就把藤田一郎的心思看得明明白白。
“好一个藤田一郎!”毛鸿远冷笑,“这是学古人二桃杀三士的把戏,抛出这么一个诱人的位置,挑动我毛鸿远、冯长官、张德才三个人互相争斗,左手打右手。”
道理,他心里看得一清二楚。藤田一郎根本没有向北平报备,这只是济南这边抛出的诱饵,未必最后真的会兑现全部许诺。
可纵然心里看透对方的阴毒算计,巨大的诱惑摆在眼前,毛鸿远依旧难以做到置之不理。
一旦坐上这个伪军总队长的位置,他就可以凌驾冯长官、张德才二人之上,名正顺统辖三支武装。往后到泺源公馆议事,拥有属于自己的正式办公室,不必再像从前一样,见到日军军官便要弯腰鞠躬,低三下四,活得像一条供人驱使的狗,终于能挣来一份体面的地位与尊严。
在毛鸿远自己的内心评判当中,这个总队长的职位,舍我其谁。
“论智谋,论带兵的本事,冯长官、张德才两个人哪里能跟我相提并论。”毛鸿远在心里面暗自盘算,“前些日子,我亲自带队渡过小清河北岸,完成扫荡行动,还给泺源公馆送过去了缴获的物资与捷报,给藤田一郎挣足了面子。我还在章丘一带修筑横贯南北的防御城墙,工事建设卓有成效。不管是战绩还是治理地方的才干,那两个人加在一块儿,也比不上我毛鸿远。这个总队长,理所应当归我。”
想到这里,他不再犹豫,伸手抓起电话,接通泺源公馆藤田一郎的办公室。
“喂,我是毛鸿远。请帮我转接藤田大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