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本丸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,酒色带来的迷醉神色从脸上褪去大半。
“藤田一郎的眼界,终究被济南这座城池困住了。我跟他不一样,我直接跳出济南这个泥潭,把战场转移到太行山的腹地。将毒丸埋进敌人心脏,这,才是最高明的谋略。”
副官站在一旁,躬身聆听,不敢随便插话。
八卦楼二楼大客厅,歌舞依旧喧腾。
山本丸挥挥手,让歌姬乐师暂且退到厅堂边角,屋内喧闹稍稍降下来,他继续对着副官,缓缓说出心中全部的盘算。
“藤田一郎搞出来这个总队长的诱饵,想叫毛鸿远、冯长官、张德才三人为了权位自相残杀。他打的算盘,是经过一番内斗厮杀之后,活下来的那一个,便是最听话、最忠心的汉奸,可以继续为日军驱使卖命。”
说到这里,山本丸冷笑一声。
“但是事情,可未必会顺着藤田一郎的想法走。”
副官眉头微微一挑:“阁下的意思是?”
“有两种结果。”山本丸伸出两根手指,眼神阴鸷,“第一种,三个人互相算计、火并,最后果真剩下一人,那便如藤田所愿,可以拿来驱使。可还有第二种结局,这三个人争斗到最后,全部在内讧当中两败俱伤,尽数完蛋。”
他身子微微前倾,声音压得更低:
“倘若三个伪军头目全部覆灭,那藤田一郎手下,就再也没有可以帮他维持济南地方、扫荡袭扰的附庸力量。到那个时候,济南地面的局面,就会彻底落到我的手掌心。就算藤田一郎心有不甘,也没有任何依仗,只能老老实实把济南的指挥官印交到我的手上。”
副官听到这里,不由得心头一震,才明白山本丸心中藏得如此之深的算计。原来藤田一郎自以为高明的计谋,在山本丸眼中,也可以变成反过来剥夺藤田一郎权力的工具。
山本丸仰头喝下一大口美酒,眼中闪烁着野心勃勃的光芒。
“我山本丸,绝不甘心一辈子只做北平总部的普通参谋,或是一个坐在办公室里面的特务头子。我的目标,是要真正坐镇一方。在中原这片土地上,借着战争的机会,积攒海量的战争财富。等到时机成熟,我就可以全身而退,带着数不清的金银珍宝隐退。积累下来的巨大财富,足以供养我的家族,世世代代,享受荣华富贵,传之永久。”
他的幻想越想越是宏大,整个人仿佛已经看到了日后自己家族富贵绵延的图景。
副官小心翼翼开口提醒:“阁下,可是中原的百姓,绝非可以随意拿捏的。华夏这片土地之上的人,骨子里的坚韧与智慧,不可小觑。”
听见这番话,山本丸脸上露出不屑,他根本听不进这样的劝告,已经钻进了自己编织出来的美梦牛角尖里面。
“坚韧?智慧?”他嗤笑,“单凭一腔热血和骨气,挡不住精密的谍报诡计,挡不住轰炸机投下的重磅炸弹。就拿李啸云的小清河八方面军来说,回想当初,这支队伍刚刚起家的时候,何等狼狈,被我皇军追着四处奔逃,日日在生死边缘挣扎,几乎就要彻底覆灭。”
话锋一转,他的眉头紧紧皱起,语气之中带上几分恼恨。
“可就是这么一支当初毫不起眼的队伍,一步步发展壮大,时至今日,整个华北境内,谁没有听过李啸云的名号?谁不知道济南周边的小清河抗日根据地?就连北平华北日军总部的高层,都在内部的军情通报当中感叹,把李啸云视作心腹大患,视作难以根除的一大祸患!”
说到这里,山本丸重重一掌拍在茶几桌面,桌上的酒杯被震得来回摇晃。
“这就是藤田一郎最大的罪责!手握济南一带的兵力,数年时间,非但没有把小清河的抗日力量彻底剿灭,反而眼睁睁看着他们越打越强。”
他站起身,在厅堂之内来回踱步,目光望向西边太行山的方向。
“而我,身负明确的使命。毒丸计划已经成功落地。我要借这一颗埋进敌后的棋子,先动摇太行山抗日的根基,再回过头牢牢掌控济南,以此为支点,把势力辐射整个中原大地,为大日本皇军北方的侵略战争,搭起一块坚不可摧的地基。我坚信,这一切,我全都可以做到。”
副官站在一旁,不敢反驳长官的狂想,只能低声应道:“属下明白阁下的宏大谋划。”
山本丸重新坐回软榻,挥了挥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