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毛鸿远,话语里面藏着几分讽刺:“总之一句话,如果日军正规部队一个都不出动,只靠我们伪军去冲,最后的下场,就跟毛长官上一回扫荡一模一样。到北岸溜达一圈,抓几头牛羊回来充作战果,见不到半个游击队人影,一枪都不用放。”
往日表面上客客气气,称兄道弟,可一到利益冲突的时候,张德才就毫不留情,直接拿毛鸿远上次虚晃一枪的扫荡来挖苦。
毛鸿远把张德才话里面的算计听得明明白白,但是脸上不动声色,并不当场撕破脸皮。
他心里打着自己的小算盘:就让他们在日本人面前互相吵、互相揭短。敌人内部矛盾闹得越大,破绽就越多。等到时机来临,自己再站出来献上完美良策,博取藤田一郎的高度赏识,把那个伪军总队长的位置稳稳攥到自己手掌心里。
藤田一郎端起一碗烧酒,仰头灌下大半。
“山本特使只看见城内布防不能空虚,可他压根不清楚北岸的局势有多棘手。”藤田一郎眉头拧成一个疙瘩,“三百人也好,一百人也罢,想要从他手里抠出兵力,谈何容易。他满脑子只惦记两件事,一是盘田小次郎的毒丸计划不能出纰漏,二是早点除掉李啸云。其余的牺牲、损耗,在他眼中都算不得什么。”
张德才拿起酒壶,给自己续上酒,嘴角挂着一丝冷笑:“特使大人远在北平养尊处优,来到济南不过短短时日,高高在上,纸上谈兵。他以为凭着几道命令、大把银元,招募一伙亡命溃兵,就能取了李啸云的脑袋。现如今三十个人连枪带人全部送了过去,这教训还不够明白?”
冯长官坐在一旁,脸色沉沉:“话虽这么讲,胳膊拧不过大腿。人家是北平派来的特使,手握大权,我们这些人,包括藤田大佐在内,都得听他调遣。硬顶是万万行不通的,硬碰硬,到头来吃亏的只会是我们自己。”
毛鸿远靠在椅背上,一双眼睛半眯着,心里反复掂量着利弊。方才张德才当众挖苦他上次扫荡只抢回牛羊,这笔账他记在了心里,但此刻不是翻脸的时候。
“依我看,硬碰硬不行,那就得换个法子说话。”毛鸿远缓缓开口,屋子里另外三个人齐刷刷把目光落到他身上,“山本特使最怕毒丸计划败露,我们就从这件事下手。我们可以向他陈明,李啸云势力一天天坐大,小清河北岸根据地越扩越宽,对盘田小次郎的潜伏活动,时时刻刻都是巨大威胁。一旦八方面军向外搜索清乡,盘田小次郎稍有不慎暴露身份,全盘谋划直接化为泡影。”
藤田一郎眼睛微微一亮:“继续说下去!”
“我们不必张口就要七百人,那样会直接触怒特使。我们就请求调拨两百日军。对外不说大规模扫荡,对外宣称只是警戒巡逻。两百兵力不多,不至于把济南城防守抽空。借着巡逻的名义,向北岸步步挤压。一来可以给盘田小次郎创造安全的活动空间,二来可以不断袭扰八方面军,逼李啸云分兵应对。这两件事全都戳中山本丸的心坎,他很难驳回。”
张德才挑了挑眉毛:“两百人?就算拿到两百鬼子,可八方面军机动灵活,老百姓又全都向着他们。老百姓就是八方面军的眼睛耳朵,敌人来了就报信,我们过去,依旧很难抓住他们的主力。”
“所以不能光靠硬打。”毛鸿远冷笑一声,“巡逻是幌子。一边军事施压,一边派出大批密探、线人渗透到各个村落。收买当地地痞、落魄乡绅,打听情报,离间根据地百姓和队伍的关系。武力是拳头,离间是刀子,双管齐下。”
冯长官点了点头:“这话有几分道理。光靠枪炮,打不服人心。可线人收买也要花大洋,这一笔开销,山本特使会不会肯批?”
“开销的事,一并写进呈上去的文书。就说,这是保障盘田小次郎潜伏安全的必要开支。”毛鸿远说道,“为了毒丸计划能够成功,山本丸舍得砸钱。只要把道理讲透,钱和兵力,都有希望争取下来。”
藤田一郎听完,长久沉默,脑子里来回权衡利弊。
不得不承认,毛鸿远摸透了山本丸心里最在意的两块心病,刺杀李啸云、保全毒丸计划。把两件事捆绑在一起提要求,远比单纯喊着要兵力扫荡要高明得多。
“好。”藤田一郎终于下定主意,“毛鸿远,这份呈文,由你来主笔。措辞务必谨慎委婉,句句都要落脚在保护盘田君
_s