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老大不由得一愣:“后撤十里?就这么轻轻松松把北岸河滩让给他们?”
“没错。”李啸云目光坚定,“我们要的是诱敌深入。放任他们大部队登上北岸,深入我们的控制区。等到他们长途行军,人困马乏,斗志涣散,再寻找战机,集中力量给予雷霆一击。硬守河岸,得不偿失。”
通信员领命,快步跑出指挥部,快马奔赴北岸各个前沿哨位,把后撤诱敌的命令层层向下传达。
小清河十二个渡口,经过浮雷爆炸的小小波折之后,剩余船只依旧源源不断往来摆渡。大批日伪士兵,陆续登上北岸河滩。
登陆完成之后,各路人马按照毛鸿远提前下发的军事地图,从渡口散开,分多路向着根据地腹地各自的目标点位推进。
站在黄台码头南岸的毛鸿远,拿着望远镜望向对岸,看着一队队人马踏上北岸土地,长长松了一大口气。
“太好了!第一步渡河,总算是完成了!”
他心中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。渡河这一关,虽然吃了一点小亏,但终究主力部队成功登上北岸。
毛鸿远心中已经开始畅想后续的赫赫战功。
“等再过一段时间,我就把总队长指挥部,也迁移到北岸去。大军向前推进,我的指挥部就跟主力队伍保持五里左右的距离,深入一线亲自指挥作战。”
小清河北岸,旷野之上,尘土飞扬。
毛鸿远麾下的日伪大军,分多路向着根据地腹地纵深开进。队伍当中,日军骨干和伪军混编在一起。毛鸿远自以为,这样混编的部署,可以用日军的战斗素养带动伪军,整支队伍的战斗力便会大大增强,足以把小清河抗日游击队打得一败涂地。
北岸二十里外,山林交错,沟壑纵横。
李啸云定下诱敌深入的计策之后,已经着手布置第二重防线。
指挥部土屋之中,地图铺开,李啸云手指点在距离北岸河滩二十里的这条预设阻击线。
“在这里,我们挖掘陷坑,布设路障,构筑简易机枪阵地。但是记住,机枪阵地,非到万不得已,绝对不许开火。机枪,是留到决战时刻拿出来用的底牌。”
朱老大皱起眉头:“政委,敌人一路长驱直入,我们光靠陷阱,能拦得住吗?”
“不靠机枪硬拼,我们还有另外一张杀招。”李啸云抬眼看向站在屋子两侧的三十多名精干神枪手,“你们三十位,全部分散,钻进前方这片山林,爬上高大的乔木树冠,用枝叶做好伪装。”
一众神枪手个个精神一振,齐齐挺胸。
“政委,下命令吧,我们打哪里?”
李啸云眼神锐利,一字一句,说出这条特殊的作战指令。
“你们的目标,只打日本鬼子,尽量不去杀伤伪军汉奸。专门瞄准日军军官、日军战斗骨干开枪,节约子弹,争取一枪解决一个敌人。”
旁边一名老狙击手满脸疑惑,开口问道:“政委,为什么放着大批伪军不打,偏偏专挑鬼子打?伪军的人数可比鬼子多得多。”
李啸云缓缓解释其中的深层算计。
“藤田一郎、泺源公馆那伙日寇,最心疼的,就是他们自己的嫡系日军兵员。伪军,在他们眼里,本就是可以拿来消耗的炮灰。如果我们大量杀伤伪军,日寇并不会多么心疼。可若是把日军的骨干、军官大量狙杀,藤田一郎必定会暴跳如雷。”
“日军死的人多了,他们就会怀疑:这是不是毛鸿远手下的伪军故意保存实力,拿日本人的性命当炮灰。日军嫡系和伪军汉奸之间,猜忌、怨恨就会滋生,内部矛盾自然而然就爆发,他们自己内部,就会开始内讧。”
“我们就是要用这种法子,离间敌人。不用跟他们展开大规模决战,先叫他们自己内部互相猜忌,互相扯皮。”
听完这番剖析,在场所有人恍然大悟。
“原来如此!”
李啸云继续叮嘱:“你们潜伏树上,做好隐蔽,打完一枪,立刻转移位置,千万不要暴露自身。不要贪图多杀敌,保存自己,才是第一位。等到敌人疲惫不堪,军心涣散,我们的主力部队再全线压上,一举重创扫荡之敌。”
三十多名神枪手齐齐抱拳领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