济南芙蓉街,青石板长街蜿蜒曲折,两侧商铺鳞次栉比。
往日里车水马龙、人声鼎沸,可今日整条长街死气沉沉,家家户户铺门半掩,不少店铺干脆紧紧关门落锁。满城戒严的肃杀之气,死死笼罩在这条百年老街之上。
毛鸿远腰挎亮银匣子枪,身披黑色披风,带着两队荷枪实弹的特别行动队,马蹄踏在空荡的石板路上,敲出沉闷冰冷的声响。每一声落地,都压得街边躲在门缝后面偷看的百姓心头一颤。
短短一日光景,芙蓉街人心惶惶、人人自危。
一队队伪军如狼似虎,挨铺盘查、入户搜捕,但凡稍有迟疑、神色慌张之人,不问青红皂白,铁链锁身,拖拽着押往泺源公馆大牢。
整条老街彻底陷入一片白色恐慌,无人敢、无人敢怒。
毛鸿远骑在高头大马之上,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神色,心里打着自己的算盘。
“藤田一郎已经给了我授权,这济南城里,不管是谁,我都有权拘拿审讯。就算真抓错了什么要紧人物,大不了事后放出来,赔上几句客套话就完事。”
身旁的伪军副官驱马凑近,压低声音劝道:“总队长,不少铺子是日本人开设的洋行、餐馆,要是咱们动手拿人,万一冲撞了日方人员,恐怕会惹出天大麻烦。”
毛鸿远鼻孔里重重哼出一声,眼神蛮横:“怕什么?如今我新官上任,正需要烧起这三把火!我就是要造出满城恐慌的气势,压得济南城内人人胆寒。一来可以镇住城内潜藏的八方面军线人,二来,也要让冯长官、张德才看清楚,我毛鸿远如今手握大权,叫他们以后老老实实俯首听命,不要再跟我耍那些花花肠子。”
副官眉头紧锁:“可若是惹恼了日方的关系户,后续不好收场啊。”
“收场有什么难的。”毛鸿远嘴角勾起一抹阴笑,“真要是抓错人,只要对方肯低头服软,送上好处,我自然可以网开一面。今天,我就要让整条芙蓉街,记住我这个总队长的名头!”
人马沿着街道继续往前推进,一路之上,哨喝声、砸门声此起彼伏。不少商户被破门搜查,稍有顶撞,立刻就被铁链捆缚,押向泺源公馆的监牢。
老百姓躲在门缝窗缝后面,敢怒而不敢。
队伍行到关帝庙南边,一间装潢考究的日式餐馆出现在街道侧边。
木格推拉门,门口挂着蓝布日式门帘。
毛鸿远手下一名小队长目光一扫,一眼就透过敞开的店堂窗户,看见了供桌上面一尊金灿灿的鎏金佛造像。金光在屋内灯火映照之下格外晃眼。
那名小队长眼睛瞬间发亮,急忙勒住马缰,转头奔向毛鸿远身边。
“总队长!你快看!这家日本餐馆堂屋供桌上,摆着一尊纯金打造的金佛!”
毛鸿远顺着手指方向望过去,那尊金佛熠熠生辉,他的心底顿时生出贪念。
“进去搜!”
大队伪军呼啦一下冲开餐馆店门,一拥而入。
餐馆内一对日本夫妻店主大惊失色,慌忙上前阻拦:“你们干什么!这里是日本人经营的店铺!”
领头的伪军小队长把匣子枪一举,厉声喝斥,凭空捏造罪名:“接到密报!你们后厨私藏大批枪械!全是新式长短枪,还有两整箱子弹!暗地里打算把军火卖给八方面军,牟取暴利!给我全部抓起来!”
混乱之间,几名伪军趁人不备,一把将供桌上沉甸甸的金佛揣进布袋子,转手悄悄递到毛鸿远的手里。
毛鸿远攥着沉甸甸的金佛,隔着布都能感受到金属的分量,心中狂喜。
他心中早已经盘算妥当:只要这一对日本店主懂得识时务,私下过来求饶,再把这尊金佛乖乖孝敬出来,自己便可以大事化小,饶他们夫妻二人性命。
可他万万没有料到,这一对日本夫妻性子刚烈,眼见店铺被肆意查抄,还凭空被扣上通八路倒卖军火的大罪,又看见供桌上的金佛不翼而飞,夫妻二人怒火冲顶。
男人转身冲到后厨,抄起两把锋利的菜刀,夫妻各执一把,红着眼睛就朝着伪军人群冲过来。
“强盗!你们这群强盗!”
菜刀挥舞,噗噗两声,两名躲闪不及的伪军胳膊当场被砍得鲜血直流。
那名男店主红着眼,径直朝着骑在马上的毛鸿远猛扑过来,一心想要劈下他的脑袋。
变故突生,周围伪军一阵大乱。
毛鸿远大吃一惊,又惊又怒,猛地抬手,匣子枪“砰”一声枪响。子弹正中那名日本男人的胸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