枪口近在咫尺,黑洞洞的枪口死死对着自己眉心,毛鸿远强迫自己稳住心神,不敢露出过分慌乱,强作镇定,开口辩解。
“山本将军,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。我的确抓捕了那一对男女,也确实开枪将二人击伤。可你要知道,我们得到确切密报,那家餐馆的后厨,私藏十支长枪,五支短枪,还有两箱弹药,全都是新式军火。他们囤积武器,打算倒卖给八方面军,从中牟取暴利。我们前去执行搜查抓捕,他们非但拒不伏法,反倒拿起菜刀行凶,想要砍杀我方人员,甚至还要取我的性命。万般无奈之下,我才下令开枪,属于迫不得已的自卫。”
山本丸听完这番说辞,胸膛剧烈起伏,怒火更盛,往前又踏出一步,手枪枪口直接顶在了毛鸿远的额头上。
“少拿这套谎话来搪塞我!我命令你,立刻把人给我放出来!”
冰冷枪口顶在脑门,毛鸿远两股战战,知道硬顶下去只会吃大亏。可心底还在打着算盘,不能就这么简简单单认怂。
他故意磨蹭拖延片刻,才缓缓开口:“好好好,不要动怒。人还关在地牢里面,我这就随你一同过去地牢,把那两个人提出来,安排卡车,送他们前往医院疗伤。”
山本丸依旧满脸怒容,丝毫没有放下手枪的意思。
“最好如此!毛鸿远,你给我记牢,这件事不算完!竟敢对我的亲戚下狠手!整个芙蓉街,谁不知道那家餐馆就是我亲戚开的,也是我平日里经常吃饭落脚的地方!你这分明就是存心掀桌子,断我去处!这件事,咱们没完!你等着,我定要叫你吃不了兜着走!”
毛鸿远被枪口顶着额头,一句话也不敢再多辩驳,只能低着头,脸上挤出几分客套的神色,心里却是又悔又恨。
他万万没有想到,一时贪念,抢夺一尊金佛,竟然惹出来这么一场天大的祸事。
昏暗潮湿的泺源公馆地牢,忽明忽暗的火光,映照着一间间囚室。
毛鸿远跟在山本丸身后,两名特务手持枪械,紧紧跟在两侧,等于变相把毛鸿远监视押解。
来到关押那一对日本夫妻的囚室门口,铁门被哐当一声拉开。
地上,男店主早已经昏迷不醒,胸口伤口不停渗血。
那名女店主躺在一旁,腿部枪伤血流不止,脸色惨白如纸,嘴唇干裂发白,奄奄一息。
看见自家亲戚这般惨状,山本丸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。
他扭过头,冷冷瞥向站在身后的毛鸿远。
“把人抬出去,立刻送上卡车,火速送往大观园日军医院抢救!”
看守地牢的伪军不敢怠慢,连忙找来简易担架,七手八脚把两名重伤者抬出地牢,一路送到公馆大院门外等候的军用卡车上。
卡车引擎轰鸣,载着伤员疾驰而去。
目送卡车消失在街口,山本丸转过身,锐利的目光再次落到毛鸿远身上。
“毛桑,今日这笔账,我记下了。不要以为靠着藤田一郎的庇护,当上临时总队长,就可以在济南城肆意妄为。”
毛鸿远心中七上八下,脸上依旧陪着小心:“今日之事,确实事出有因,那二人持刀行凶,确确实实威胁到我的性命。”
“够了。”山本丸厉声打断他的辩解,“证词、罪名,还不是由你一张嘴随便编造。咱们走着瞧。”
说完这句话,山本丸不再跟他多费口舌,带着手下特务转身离去,留下毛鸿远一个人站在泺源公馆的大院当中,晚风一吹,他才发觉自己后背的衣衫,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。
他长长吐出一口闷气:“真是倒霉!本想借着全城搜捕的机会立威捞好处,捞到一尊金佛,反倒惹上山本丸这个强敌。”
山本丸在济南日军体系内部人脉盘根错节,跟北平、青岛多支特务机关都有来往,要是他一心跟自己作对,往后自己这个临时总队长的日子,绝不会好过。
他心事重重,重新返回自己那间办公室。
推开门,办公桌上那尊金灿灿的金佛还安安稳稳摆在原处。毛鸿远走到桌子旁边,盯着这尊金佛,心中进退两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