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卦楼二楼雅间,酒气还残留在桌椅之间。
山本丸背着手站在窗前,隔着窗棂望向济南城沉沉的暮色,脸色阴沉得吓人。
接连发生的一桩桩事端,常家庄扫荡失利、芙蓉街冲突、藤田一郎处处掣肘,桩桩件件积压在他心头,对藤田一郎的厌恶已经到了难以掩饰的地步。
特高课副官垂手立在屋子当中,大气都不敢喘一口。
山本丸缓缓转过身,三角眼寒光闪烁,开口的语调冷得像寒冬的冰水。
“藤田一郎,实在是越来越不成器。大大小小的清乡扫荡,一次接着一次搞,可收效微乎其微。手下三个汉奸也被他摆弄得一团乱麻,彼此勾心斗角,内斗不休。现在的藤田一郎,一筹莫展,如同一个愚笨的傻瓜。”
副官小声应道:“特使阁下,藤田大佐驻守济南三四年,对本地各方势力多少还有些震慑力。若是贸然把他扳倒,济南城内局面,恐怕会一下子大乱,各类势力失去约束,恐怕很难收拾。”
山本丸大手猛地一挥,打断副官的话。
“你顾虑得太多!听我的命令去办!藤田一郎这个人,早就该被撤换。他坐镇济南,做出过什么拿得出手的成绩?济南乃是中原南北咽喉要地,此地治理妥当,我们整个华北的战事都能顺势打开局面。可你看看眼下,济南火车站货场屡次遭到八方面军袭扰爆破,就连一个李啸云,他耗费这么多兵力,都奈何不得。留着这样的人,又有什么用处!”
副官还想替藤田一郎辩解两句,嘴唇刚动了动,就对上山本丸锐利凶狠的目光,那眼神压得他把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“特使阁下,属下明白。”
“立刻调度我们布下的全部线人。”山本丸一字一顿下达指令,“分头搜集藤田一郎的各类劣迹罪证。等到罪证搜集完备,我就拟写文书上报北平华北日军总部,请北平下发正式公函,将藤田一郎就地免职。济南这边的位置,就从毛鸿远、冯长官、张德才三个人当中挑选一人,扶植上来充当我们的傀儡。”
副官迟疑片刻,向前踏出一步试探问道:“阁下,那是不是就选定毛鸿远?如今他已经是伪军临时总队长,泺源公馆隔壁还专门给他划拨了独立办公室。此人野心勃勃,一心想要大展拳脚,由他统领伪军,岂不是顺理成章?”
山本丸听完,连连摇头,嘴角露出一抹讥讽的冷笑。
“万万不可。我们需要的傀儡,是老实本分、俯首帖耳,叫他往东绝不往西的工具,而不是毛鸿远这种心思活络的聪明人。”
他走到桌案边,拿起桌上一份特务递交的密报。
“毛鸿远表面上听命于藤田一郎,暗地里一直在苦心培植属于自己的私人势力。依我看,此人早已经心怀异志。用不了多久,他就会脚踏数只船,一边拿我们日本人的好处,一边暗中跟八方面军、南方军勾勾搭搭。藤田一郎还傻乎乎地信任他,把权力放手交出去,这简直就是愚不可及。我们不能重蹈藤田一郎的覆辙。”
副官心中恍然,躬身抱拳:“属下懂了。那我马上安排。一部分线人布在泺源公馆外围,日夜监视出入人员;另外安插已经潜伏在泺源公馆内部的内线,紧盯藤田一郎的一一行,他接待什么人、下达什么命令、私下说了什么话,全部记录,定时送回八卦楼。与此同时,分出人手,同步监视毛鸿远的一举一动。泺源公馆里外所有动静,我们都要掌握得一清二楚,静待时机成熟,一举扳倒藤田一郎。”
“就这么办。记住,此事务必绝密,半点风声都不能泄露出去。”山本丸沉声叮嘱。
“属下谨记特使命令。”
副官领命退出门外,雅间只剩下山本丸一人。
他端起桌上的酒杯,目光望向南方太行山的方向,心底依旧放不下坂田小次郎那颗埋在根据地心脏处的毒丸。
扳倒藤田一郎,理顺济南防务,也是为了给毒丸计划扫清外部阻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