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翀凭着记忆穿过两条胡同,菜市场的味道老远就飘过来了——烂菜叶子混着鱼腥味,上头还压着一股甜腻腻的果香。
他家水果摊在市场东头,地方不大,但位置不错。老妈刘月英正踮着脚给一个阿姨称葡萄,她不到一米六,穿件碎花短袖,眼角已经爬了细纹,但五官还是好看的,笑眯眯地跟人说“多给您抓了两颗,甜着呢”。
李翀站旁边等着,等客人走了才凑过去,叫了声:“老妈。”
嗓子眼儿有点紧。
刘月英一回头:“哎?你咋这么早就回来了?不是跟柏松他们去玩了?”
“想你了呗。”李翀说完自己先起了层鸡皮疙瘩,上辈子他可从来没这么肉麻过。
刘月英狐疑地瞅他一眼:“吃错药了?发烧了?”伸手就要摸他脑门。
李翀躲开:“没烧没烧,我爸呢?”
“香蕉卖完了,去库房搬一箱了。”刘月英指了指后门方向,“刚走没多大会儿。”
“我去帮忙!”李翀扭头就跑。
跑出去五米又来个急停,转过身:“库房在哪儿来着?”
刘月英叉着腰:“你这孩子,前两天还让你去拿过纸箱子呢,这就能忘?菜市场后门斜对面,右面第二个门。”
“得嘞!”
李翀撒丫子往后门蹿。库房门口果然看见老爸李国华正吭哧吭哧往外搬一箱香蕉。李国华身材高大,但瘦,穿件白背心,胳膊上青筋都绷着,看着斯斯文文一个中年人,现在龇牙咧嘴跟那箱香蕉较劲。
说起来也是,八十年代正儿八经的大学生,在教育局端铁饭碗,结果因为生了李翀被人举报超生,工作没了,后半辈子就在菜市场跟水果打交道了。
“爸!我来!”
李翀冲过去就要抢箱子。
李国华吓了一跳:“别闹!五十多斤呢,沉——哎?!”
李翀两只手一抄,箱子已经稳稳当当顶在肚子上了。
他自己也愣了。
五十多斤?就这?他上辈子搬箱矿泉水都费劲,现在十二岁的小身板儿,扛箱香蕉跟扛个枕头似的。
“爸你松手,我搬得动。”
李国华还保持着弯腰抱箱子的姿势,眼珠子快瞪出来了:“你你什么时候这么大力气了?”
“遗传你。”李翀面不改色地扯谎,“你大学生嘛,基因好。”
李国华:“这跟基因有啥关系?”
李翀不管,抱着箱子就往外走。他一边走一边琢磨,重生没给系统,也没给金手指,难道是身体改造了?力量变大了?还有别的没?视力?听力?晚上回去试试。
“哎哟,国华家小子都能搬箱子啦?”旁边卖干货的大爷探出头来,“这才多大点儿啊,十二吧?”
“十三了虚岁!”李翀喊回去。
“十三也厉害啊!我家那小子十五了还搬不动一箱苹果呢!”
一路走过去,卖肉的卖菜的卖豆腐的,甭管认不认识都夸两句。李翀脚底下差点飘起来,上辈子被人夸“李老师讲课不错”都没这么嘚瑟过。
回到摊位上,刘月英看见儿子抱着香蕉箱子稳稳当当走过来,下巴差点掉地上:“你爸呢?你搬的?”
“我爸在后面锁门呢。”李翀把箱子往地上一放,“老妈,放哪儿?”
刘月英愣了两秒才指了个地方:“拆开摆台面上你啥时候力气这么大了?”
“刚长的。”李翀蹲下来拆箱子,“青春期发育。”
刘月英拿巴掌轻拍他脑门一下:“少贫,你还没到青春期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