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铁锤！”

旁边的战友目眦欲裂，想去拉他，却被更多的子弹压得无法动弹。

“别露头！节省弹药！用手榴弹招呼狗日的！”冯大山的声音在爆炸的间隙中顽强地响起，他猛地探身，手中的盒子炮“啪啪”两个点射，将一个试图冲近的日军军曹撂倒。

战斗进入了白热化，诱饵队伍凭借地利，给了敌人一个下马威，但日军的火力远非他们可比。很快，优势火力就显现出来，炮弹和子弹倾泻在山头上，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
队员们依托着岩石缝隙，顽强地还击着。每一次探头射击都冒着生命危险，不断有人中弹倒下，鲜血染红了身下的黄土。

栓子打光了枪里的五发子弹，手忙脚乱地压子弹，旁边一个运金队的老兵猛地把他往下一按，“嗖嗖”几声，子弹几乎是擦着他的头皮飞过。

“谢……谢谢叔……”栓子脸色煞白。

老兵没说话，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，然后猛地探身，用一支缴获的三八大盖，沉稳地瞄准。

“啪！”

山下，一个日军机枪副射手应声而倒。

“好枪法！”冯大山赞道。

老兵缩回来，拉动枪栓，弹壳跳出，声音平静：“以前在东北军干过，打这帮畜生，手不生。”

惨烈的攻防战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，日军连续组织了三次冲锋，都被打退下去，山坡上留下了几十具日伪军的尸体。

但，诱饵队伍的伤亡也在急剧增加，能战斗的人员已经不足二十人，弹药也所剩无几。

冯大山左臂被弹片划开一道口子，简单包扎后，依旧渗着血。

他清点了一下人数和弹药，心沉了下去。

“队长，子弹不多了，手榴弹也快没了！”一个分队长爬过来，声音焦灼。

冯大山看着山下准备再次进攻的敌人，又看了看西边即将沉入地平线的夕阳，眼中闪过一丝决绝：“够用了！告诉同志们，就是咬碎了牙，也得把鬼子钉死在这里！天黑，就是咱们的机会！”

就在卧牛岭杀声震天之时，距离战场数里外的一处山梁密林中，另一群人正冷眼旁观。

楚鳞飞举着一架德制望远镜，镜筒里清晰地呈现出卧牛岭上惨烈的战斗景象。他甚至能看到子弹划过空气的曳光，看到爆炸腾起的烟柱，看到不断有人影倒下。

他身边，簇拥着几名营连长和副官，个个面色凝重，眼神复杂。

“团座！打起来了！看这动静，绝对是主力！那两口箱子肯定在山上！”

一个满脸横肉的营长按捺不住兴奋，搓着手道：“咱们还等什么？鬼子被吸引在正面，咱们从侧翼给他一家伙！既能解了八路的围，卖了人情，那黄金……嘿嘿，自然归咱们保管！”

另一个戴着眼镜的参谋则摇头：“王营长，稍安勿躁。团座，卑职以为此事蹊跷。陈卫国何等狡猾之人，怎会如此轻易将黄金置于绝地？这恐怕是弃车保帅之计，甚至可能是诱饵中的诱饵！意在引诱我等乃至日军上钩。此时介入，万一陷入泥潭，与日军正面冲突，损失恐难估量。不如静观其变，待其两败俱伤，再收渔利不迟。”

“参谋长此差矣！等他们两败俱伤？万一八路死绝了，鬼子把黄金运走了呢？咱们不是白忙活一场？眼下正是天赐良机！”

“贸然冲上去，才是中了圈套！团座，三思啊！”

部下们争论不休，目光都聚焦在楚鳞飞身上。

楚鳞飞放下望远镜，面无表情，内心却如同沸水般翻腾。

望远镜里的战斗做不得假，那惨烈程度，那坚守的决心，都像极了在护卫极其重要的东西。

黄金的诱惑是巨大的，足以让他铤而走险。

但陈卫国，这个名字像一根刺，扎在他心里。

从章丘到益都，再到这一路，这个人屡屡出人意料，用兵诡诈莫测。

这真的不是另一个陷阱吗？就算不是陷阱，此刻他出手，固然可能得到黄金，但也意味着彻底与日军撕破脸，他这支游离在各方势力间的部队，将再无转圜余地，必将面临日军疯狂的报复。

为了黄金，赔上自己的老本，值得吗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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