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鳞飞被陈卫国说得心潮澎湃，眼眶都有些发热。

他何尝没有想过？尤其是看到八路军内部的清廉高效和深得民心，再对比南方军的种种不堪，他内心早已动摇过无数次。

他重重地叹了口气，声音沙哑：“陈兄，你的话，句句都说到我心坎里去了。我楚鳞飞不是贪恋权位之人！可是……唉，你不明白……我不是一个人啊……我手下这些弟兄，跟了我多年，他们的家小也多在四川……我若贸然行事，恐怕……恐怕顷刻之间，就是众叛亲离，甚至祸及满门啊！上次我稍有流露，下面几个营连长就差点闹起来……我……我实在是……身不由己啊！”

他看着陈卫国，眼中充满了痛苦和挣扎：“陈兄，若有一天……若有一天局势有变，或者我楚某能安排好身后之事，我必定……必定给你一个交代！但现在，还请容我……再苟且一段时间。至少，在打鬼子这件事上，我楚鳞飞绝不含糊！你我依然是并肩作战的兄弟！”

陈卫国看着楚鳞飞真情流露，知道他已经到了内心挣扎的极限。

他理解楚鳞飞的处境复杂，逼得太紧反而不好。他重新坐下，给楚鳞飞的碗里续上水，语气缓和下来：“楚兄，你的苦衷，我懂了。我不逼你。但请你记住我今天说的话，也记住我们共同抗日的初心。无论何时，我八路军的大门，都向你楚鳞飞和你的兄弟们敞开！”

两人的手再次紧紧握在一起。油灯的光芒将他们的身影投在墙壁上，仿佛两个在黑暗时代中相互支撑的巨人。

指挥部外，山风呼啸，预示着前路依然充满未知的艰险与抉择。

而益都县方向的枪声，仅仅只是一个开始，一场围绕渤海走廊、围绕山东命运的更激烈搏杀，正在悄然逼近。

泺源公馆办公室内，百根金条的光芒，此刻在宫本千代眼中却显得格外刺眼。她站在落地窗前，俯瞰着暮色中的济南城。

窗外，这座千年古城似乎依旧在她的掌控之下，但她心里清楚，一股暗流正在她精心编织的罗网中左冲右突，尤其是那个叫陈卫国的八路指挥官，像一根卡在喉咙里的硬刺，让她寝食难安。

“废物！统统都是废物！”

宫本千代猛地转身，声音不高，却带着彻骨的寒意，让肃立在一旁的山田少佐和几个特务头目噤若寒蝉。

她走到那堆金条前，随手抓起一根，冰冷的触感却无法平息她心头的燥怒。

“重赏之下，必有勇夫？我看是重赏之下，尽出蠢材！连冒充八路、骚扰乡村这点小事都办不好，还被人家识破公审，砍了脑袋！你们让皇军的脸往哪里放？益都那边，又是一场败仗！”

她手中的金条“咚”地一声砸回桌上，吓得一个胖特务一哆嗦。

“陈卫国……楚鳞飞……”

宫本千代咀嚼着这两个名字，眼中闪烁着毒蛇般的光芒，“他们一个唱红脸，一个唱白脸，一个假仁假义收买人心，一个心狠手辣树立威信，倒是配合得天衣无缝！照这样下去，渤海走廊非但掐不断，反而会让更多的中国人看到希望，聚拢到他们身边！”

她踱步到巨大的山东地图前，手指狠狠地点在济南的位置：“不能再这样下去了！被动防守，只会让他们的联盟越来越稳固！必须主动出击，从内部瓦解他们！”

她的目光投向山田：“山田君，我们之前对南方军的渗透，还是太温和了！楚鳞飞这个人，看似粗豪，实则首鼠两端，既想抗日博取名声，又不敢完全违背重庆的命令。他对陈卫国的佩服和友谊，是他最大的弱点，也是我们可以利用的突破口！”

山田立刻躬身：“哈依！请大佐明示！”

宫本千代的嘴角浮起冷笑：“给我们在重庆的内线发报，不惜代价，加大活动力度！要向那位蒋委员长和他身边的人，不断灌输一个信息：楚鳞飞部长期与**陈卫国部暧昧不清，屡次协同作战，已有通共之嫌，若再不加约束，山东恐将尽入共党之手！要让他们感到切肤之痛，下达最严厉的指令！”

她顿了顿，继续道：“同时，让我们在楚鳞飞身边的‘钉子’，适时地、巧妙地向他透露重庆方面的‘不满’和‘猜忌’，要让他时刻感受到来自后方的压力，让他明白，再不与陈卫国划清界限，甚至有所‘表现’，他在四川的家族和前程，都将不保！”

她的眼神变得锐利而残忍：“我要的，不是小打小闹，而是逼楚鳞飞对陈卫国动手！只要他们两虎相争，无论谁胜谁负，皇军都将坐收渔利！渤海走廊的僵局，自然可破！”

“哈依！属下立刻去办！”山田转身，快步离去。

宫本千代重新走到窗前，望着华灯初上的济南城，喃喃自语：“陈卫国，你以为你赢了一局？游戏，才刚刚开始。我会让你知道，在绝对的实力和阴谋面前，你那点收买人心的把戏，是多么不堪一击！”

三天后，深夜，楚鳞飞指挥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