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,楚鳞飞余怒未消,站在赵麻子面前,脸色铁青,胸膛剧烈起伏,紧紧握着枪柄。
他死死盯着这个曾经跟随自己从四川转战千里、如今却为了几根金条就出卖弟兄、出卖灵魂的叛徒,一股难以喻的愤怒几乎要将他吞噬。
“为什么……赵麻子……你告诉我为什么!”楚鳞飞的声音嘶哑,带着一种被背叛后的痛楚,“老子哪点亏待你了?从四川到山东,枪林弹雨里一起滚过来!你就为那两根黄鱼,就把这么多年的兄弟情分,把抗日的良心都喂了狗吗?!”
赵麻子不敢抬头,只是涕泪横流地呜咽着:“团座……我……我鬼迷心窍……我家里老娘病重……急需钱……我……我不是人……我对不起您……对不起弟兄们……”
“放你娘的屁!”楚鳞飞猛地一脚踹在旁边的木凳上,凳子应声碎裂,“缺钱?缺钱你不能跟老子说?不能跟弟兄们借?非要走这通敌卖国的绝路!我看你不是缺钱,你是缺德!是骨子里就烂透了!”
他越说越激动,猛地拔出腰间的驳壳枪,枪口颤抖着指向赵麻子的脑袋:“老子毙了你个王八蛋!”
“楚兄!”陈卫国及时上前,一把按住楚鳞飞的手腕,声音沉稳而有力,“冷静!毙了他容易,但留着他,或许更有用。”
楚鳞飞喘着粗气,赤红的眼睛瞪着陈卫国:“有用?这种烂到根子里的货色,还有什么用?陈兄,你看看!你看看我的兵!我肃清了一遍又一遍,杀了一批又一批!为什么?为什么总是野火烧不尽,春风吹又生?!难道我楚鳞飞带的这支队伍,从根子上就……就烂了吗?!”
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自我怀疑,甚至带着一丝哽咽。他一直以带兵有方、义气为重、弟兄用命而自豪,可残酷的现实却一次次击碎他的信心。
陈卫国理解地拍了拍他的肩膀,示意卫兵先将面如死灰的赵麻子拖下去严加看管。然后,他拉着几乎虚脱的楚鳞飞走到指挥部外面。
天色,已近拂晓。
陈卫国和楚鳞飞望着东方微微泛起的鱼肚白,两人心中都清楚,决定渤海走廊命运、乃至山东抗战局势的一场惊天行动,已经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。
成功,则重创日寇,扭转战局。
失败,则万劫不复,血流成河。
山风清冷,吹拂着楚鳞飞滚烫的脸颊,却吹不散他心头的阴霾。
他颓然坐在一块山石上,双手插进头发里,背影显得异常落寞。
“陈兄……我是不是……真的很失败?”他声音低沉,充满了疲惫和迷茫,“连自己的队伍都带不好,连几个兵都管不住……我还谈什么抗日救国?真是……真是天大的笑话……”
陈卫国没有立刻回答,沉默了片刻,才缓缓开口:“楚兄,这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。南方军内部积弊已深,绝非一日之寒。上行下效,腐败滋生,理想信念缺失,只知争权夺利,贪图享乐。在这种大染缸里,想独善其身,带出一支纯粹的铁军,难如登天。这不是你的过错,是那个体制的痼疾。”
他话锋一转:“但是,我们不能因为队伍里出了几个败类,就否定大多数弟兄的抗敌之心,更不能因此自暴自弃。赵麻子这种人,是毒疮,必须挖掉。但挖掉之后,更要思考如何让肌体不再生出新的毒疮!”
他看着楚鳞飞,语气诚恳:“眼下,赵麻子就是一颗可以利用的棋子。他知道如何联系城里的日特,这就是一个机会!一个将计就计,给宫本千代传递假情报,麻痹她,甚至……利用这条线,给她背后插上一刀的机会!坏事,有时候也能变成好事,就看我们怎么运用。福兮祸所伏,祸兮福所倚,就是这个道理。”
楚鳞飞抬起头,怔怔地看着陈卫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