餐厅里，只剩下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和周天、林清浅咀嚼食物的声音。气氛沉闷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低气压。

林疏影僵立在原地，如同被施了定身咒。周天那番毫不留情、字字诛心的控诉，如同最猛烈的飓风，将她所有的骄傲、自尊、乃至作为长姐的威严，都撕扯得粉碎！

这么多年了！从她执掌林氏集团开始，谁敢这么跟她说话？谁敢用如此刻薄、如此直白、甚至带着粗鄙的语，将她剖析得体无完肤，将她所有的错误和不信任赤裸裸地摊在阳光下鞭笞？！没有！从来没有！

巨大的屈辱感如同毒藤缠绕着她的心脏。她知道他说的是事实，知道他为林家付出了多少，知道他承受了多少委屈……可是，他怎么可以这样！他怎么可以……用这么伤人的方式说出来？！山洞里……山洞里她为了不让他失温，鼓起毕生勇气做出那样大胆的举动，那份羞怯和牺牲，难道在他眼里就一文不值吗？他怎么可以……怎么能这么说她？！仿佛她所有的付出和挣扎，都成了愚蠢和自以为是！

委屈、愤怒、羞耻、还有那排山倒海的自责……无数种激烈的情绪在她胸腔里剧烈冲撞、爆炸！她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，脸色从铁青褪成惨白，又从惨白涌上羞愤的潮红，最后只剩下一种被彻底击垮后的茫然和无助。

“呜呜呜……”

压抑到极致的呜咽终于冲破了喉咙的封锁，如同受伤小兽的悲鸣。眼眶里积蓄已久的泪水，如同决堤的洪水，汹涌而出。她再也支撑不住那摇摇欲坠的身体，猛地蹲了下去，双手紧紧抱住膝盖，将头深深埋进臂弯里，瘦削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。那哭声，充满了被抛弃、被误解、被彻底否定的绝望和心碎。

“大姐！”林清浅吓了一跳，手里的半根油条都掉了。她连忙放下筷子，小跑过去，也蹲在林疏影身边，焦急又茫然地拍着她的背，“大姐你怎么了？怎么还哭了？谁欺负你了？是不是天儿？”她说着，还扭过头，带着一丝埋怨看向周天，“天儿，你怎么对大姐这么凶啊？大姐一直都很辛苦的，她为了这个家操碎了心，很努力的！”

周天看着蹲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的林疏影，再看看一脸天真维护姐姐的林清浅，心里那团刚刚喷发过的怒火，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，瞬间只剩下袅袅青烟和一片狼藉的灰烬。

刚才……确实说得太重了。那些话，像刀子一样捅出去，固然解气，但也彻底割裂了最后一点可能存在的体面。尤其是看到这个平日里高高在上、运筹帷幄的林大小姐，此刻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一样蜷缩在地上无助痛哭……山洞里她为自己取暖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浮现在眼前。

周天内心重重地叹了口气，一股巨大的无奈感席卷而来。

‘谁让我是个好人呢？’

他自嘲地想，‘看这架势，这辈子真要被这家人吃得死死的了。前脚刚骂完，后脚就得哄……’

他放下筷子，也慢慢站起身，走到林疏影身边，犹豫了一下，最终还是在她旁边蹲了下来。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点，不那么带刺：

“那个，林……”他习惯性地想直呼其名，但瞥见旁边林清浅正用那双清澈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，话到嘴边又硬生生改了回去，“……大姐。”

这两个字叫出来，周天自己都觉得别扭。

“我刚才……说话有点重。”他生硬地组织着语，像是在背诵不熟悉的台词，“这几天……没休息好，精神有点恍惚，说话没过脑子，你别往心里去。”

他不安慰还好，这一安慰，仿佛瞬间戳破了林疏影最后一点强撑的壁垒。那积压的委屈和自责如同找到了宣泄口，哭声非但没有止住，反而更加汹涌澎湃，呜咽声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泣，肩膀抖得更厉害了。

周天：“……”

‘……’

他内心一片麻木，‘这还不如不安慰呢。’

他硬着头皮，继续尝试：“那个，大姐，我的错。我不该说那些话，是我太激动了。”他伸出手，有些笨拙地轻轻拍了拍林疏影的背，动作僵硬得像是在拍一块木头，“你先别哭了，行不行？吃早饭吧？再不吃真凉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