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子驶入一条掩藏在繁华商圈背后的静谧小巷，巷子尽头是一扇不起眼的黑色木门，门楣上只悬着一盏昏黄的灯笼，映出模糊的“雅叙”二字。这里便是陈导极力推荐的、圈内少数人才知道的私房菜馆，据说主厨曾是某国宴班底退下来的老师傅，脾气古怪，每日只接两三桌，能不能吃到看缘分。

周天将车停好，整了整西装下摆，脸上那层下班后骤然覆上的冰冷早已褪去，换上了一副温和得体的、带着些许歉意的笑容。他推门而入，里面别有洞天。小小的前厅只点着一盏落地宫灯，绕过一扇苏绣屏风，后面是一个更为幽静的包厢，仿古的装修，墙上挂着几幅意境深远的水墨画，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檀香和茶香。

“哎呀！周总！您可算来了！”陈导那标志性的、带着点夸张热情的声音立刻响起。他早已在席间等候，一同在座的还有监制，以及两位周天有点面熟、似乎是剧组核心骨干的副导演和美术指导。见周天进来，几人纷纷起身，脸上堆满了笑容。

“陈导，监制，各位，抱歉抱歉，公司临时有点事耽搁了，让大家久等了。”周天连连拱手，语气诚恳，姿态放得很低。

“周总这是说的哪里话！您能百忙之中抽空赏光，是我们剧组的荣幸！”陈导抢步上前，亲热地拉着周天的胳膊就往里引，“您不来，我们这顿饭都没滋味！快请上座，上座！”

席面是张红木圆桌，主位空着。周天自然又是一番推辞：“这怎么行，陈导您是东道，又是长辈，该您坐主位。”

“不不不，周总，今天这顿饭，一是感谢您前两次对星若、对我们剧组的大力支持，二也是私下聚聚，交个朋友。朋友之间，不讲那些虚礼，但您是贵客，这主位您不坐，我们谁还敢坐？”监制也在旁边帮腔，话说得漂亮又熨帖。

几番推让，周天最终“无奈”地被按在了主位上。他坐下时，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在座几人，陈导的热情是真，监制的圆滑也是真，另外两位则显得有些拘谨，大概是没怎么接触过他这种级别的“金主”兼“家属”。

菜是提前定好的私房套餐，一道道精致得如同艺术品的菜肴流水般呈上。酒是陈年黄酒，温得恰到好处。席间气氛很快热络起来，话题自然先从最近的拍摄和林星若的状态展开。

“星若最近是真开窍了！”陈导抿了一口酒，红光满面，“尤其是周总您帮忙‘对词’那场戏之后，她整个表演的层次感和代入感都上了一个大台阶！前两天拍一场情绪更复杂的内心挣扎戏，一条过！连我都看呆了！照这个势头下去，《烽烟旧梦》绝对是星若演艺生涯的一个里程碑！”

周天微笑着举杯：“主要是陈导您调教有方，星若自己也肯钻研。我这外行，也就是瞎凑热闹，起个‘催化剂’的作用。”

“周总太谦虚了！您那可不是瞎凑热闹！”监制接口，语气带着由衷的佩服，“您对情绪的把握和引导，简直比我们有些科班出身的表演指导还精准！尤其是那种‘平静下的绝望’，啧，回味无穷。星若有您这样的哥哥，真是她的福气。”

话题在夸奖星若和恭维周天之间转了几个来回，气氛融洽。酒过三巡，菜过五味，周天看似随意地放下酒杯，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，状似不经意地开口：“说起来，星若这孩子在演艺路上也算是经历了不少。我有时候想想，都后怕。尤其上次拍《蔚蓝使命》，差点出事……”他摇了摇头，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后怕和庆幸，“那风浪，听说几十年不遇？”

话题被引到了落海事件上。陈导脸上的笑容淡了些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心有余悸的沉重：“可不是嘛！何止几十年不遇，我拍海戏拍了二十多年，从没遇到过那么邪门的风暴！前一分钟还好好的，突然就变天了，那浪头，跟城墙似的拍过来……”他比划了一下，仍然心有余悸。

“当时都肯定乱成一团”周天端起茶杯，吹了吹浮沫，语气平淡，仿佛只是随口的感叹。

“乱！怎么不乱！”副导演插话，他是个面相憨厚的中年人，“机器都差点保不住，人更不用说了。星若当时……唉，幸亏星若没事，也幸亏周总您……”他没说完，但意思大家都懂，看向周天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敬意。

“安全措施呢？我记得出海戏，安全绳应该是重中之重。”周天抬眼，目光平静地看向陈导。

陈导叹了口气：“别提了。出事之后，我也反复复盘，也去看了那根断掉的安全绳。”他顿了顿，似乎在回忆，“绳子是从靠近她腰间卡扣大概……三十公分左右的地方断的。断口……说实话，我当时也怀疑过，因为那风浪太大，绳子被巨力扯断是可能的，但断口有时候也能看出点端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