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天的心微微提了起来，但脸上依旧是不动声色的专注倾听。

“我特意找了有经验的老场务，还有后来保险公司的人一起看过。”陈导继续道，“结论是，那断口虽然不算特别毛糙，但也符合在极端瞬间、承受巨大不均匀拉力时崩断的特征。特别是绳子之前可能因为频繁使用、海水腐蚀，那个位置已经有了些肉眼不易察觉的疲劳损伤。风浪一来，就成了最薄弱点。唉，说到底，还是我们剧组安全检查不够细致，我有责任啊！”

他语气沉重，充满了自责。监制也在一旁点头：“因为这个，陈导后来把全剧组上下，从设备到流程，整个安全条例全部重新捋了一遍，严格要求，比拍战争戏的安保级别都高。他自己还私底下贴了不少钱，给当时受了惊吓的工作人员和星若的团队都包了厚厚的压惊红包。”

“是啊，”美术指导也感叹，“陈导那段时间压力大得，头发都白了不少。一直说，要是星若真出点什么事，他这辈子都良心不安。”

周天安静地听着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杯壁。陈导的话，逻辑是通顺的，自责是真实的，后续补救措施也符合常理。他们提供的解释，是一个完整的、可以自圆其说的“意外”版本。疲劳损伤，巨力扯断。听上去，比“被人用利刃割断”更符合常理，也更容易被所有人接受。

如果不是他恰好在剪辑室看到了那个模糊却真实的推搡动作，如果不是他反复慢放确认了那瞬间绳子断裂的异样，他或许也会相信这个版本。

但现在……陈导他们的结论，反而像一层精心涂抹在真相之上的、合情合理的油彩。要么，是他们也被那“合理的断口”和混乱的现场误导了；要么……就是有人连“断口”这种细节，都提前考虑到了，做得足以骗过一般的检查。还是之后马上有人调换了？

哪一种可能性，都让周天心底的寒意更深一层。

他脸上适时露出理解和宽慰的表情：“陈导不必过于自责。天灾人祸，有时候防不胜防。所幸星若吉人天相，现在也走出来了。你们事后能如此重视，也是负责任的体现。”他举杯，“来，我敬各位一杯，感谢你们对星若的照顾，也感谢你们为这部戏付出的心血。”

众人连忙举杯共饮。

话题又被周天巧妙地引回了对林星若未来的关照上。“星若年纪还轻，性子有时候直，在圈里还得靠各位前辈多提点，多包容。这孩子，对演戏是真心热爱，也肯吃苦。以后有什么适合的好本子，还望陈导多想着她点儿。”

“周总放心！星若现在是我们的王牌，更是我们的福星！有好项目，我第一个想到她！”陈导拍着胸脯保证，气氛再次热烈起来。

饭局又持续了半个多小时，在宾主尽欢的氛围中结束。周天婉拒了陈导“转场再坐坐”的邀请，表示明天还有早会，并坚持自己叫了代驾，让几位导演和监制先走。

看着他们的车消失在巷口，周天才走到自己车边。代驾师傅已经等在车里。周天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，报出公寓地址，便靠在椅背上，闭上了眼。

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。城市的霓虹透过车窗，在他脸上投下流转的、明明暗暗的光斑。他始终闭着眼，仿佛睡着了。

车子停在公寓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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