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色的轿车沿着最后一段碎石小路,稳稳地停在了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上。车灯划破深冬山林的浓重夜色,照亮了前方几顶预先搭好的、造型别致的帐篷,帐篷旁是用石块垒砌的简易篝火坑,里面已经堆好了干燥的柴薪。不远处,一条尚未完全封冻的小溪在月光下泛着泠泠的微光,发出潺潺的轻响。空气清冷而凛冽,带着松木和泥土的芬芳,吸入肺腑,让人精神为之一振。
因为是深冬,又是工作日,这个位于近郊山林的露营基地几乎没什么客人。周天一个电话,直接包下了这片最僻静、景观也最好的区域,并要求管理方提前准备好基本的露营用具和新鲜食材后,便无需再来打扰。此刻,除了帐篷里透出的暖黄灯光和溪流声,四野一片寂静,只有风吹过光秃秃树梢的呜咽,以及偶尔不知名夜鸟的短促啼鸣。
车子熄了火。
周天解开安全带,推开车门下了车。冰冷的空气瞬间包裹了他,但他似乎浑然不觉,只是深深吸了一口这远离城市喧嚣的清冽气息,然后转身,走到了后车门边。
他拉开车门,微微弯腰,看向里面。
林疏影还保持着刚才在车上的姿势,双手抱臂,身体微微侧向另一边,脸朝着车内,只留给他一个紧绷的、写满了“我在生气”、“我很委屈”、“不想理你”的背影。她甚至在他拉开车门时,身体还几不可察地往里缩了缩,仿佛车门打开灌进来的不是冷空气,而是什么讨厌的东西。
周天看着她这副明明已经不再恐惧、却还要强撑着一口气闹别扭的小女人模样,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满溢出来。他忍住笑,清了清嗓子,用那种刻意放软的、带着点讨好和贱兮兮味道的声音开口:
“林总?到站啦~
五星级山林景观套房,私密性绝佳,保证没有文件,没有会议,也没有需要您保持威严的下属~
请下车验收?”
林疏影的肩膀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,却没回头,反而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、却又足够让他听见的——“哼!”
这一声“哼”,与其说是生气,不如说是娇嗔。带着残留的哭腔,还有被他这番操作彻底打乱节奏的不知所措,以及……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、劫后余生般的松懈和隐隐的期待。
周天看得分明,心里那点因为读心术得知她内心崩溃而产生的愧疚和心疼,化作了更深的怜爱和想要逗她的冲动。
他干脆半蹲下来,手搭在车门框上,脑袋凑近了些,几乎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馨香和一丝未干的泪痕气息。他压低了声音,语气更加可恶:
“真不下车啊?那我可把车门关上了哦?这荒山野岭的,晚上可冷了,听说还有……”
他故意拖长了语调,观察着她的反应。
林疏影的背脊似乎挺直了一瞬,耳朵也竖了起来,但还是倔强地不回头。
周天心里笑翻了,继续他的“恐怖故事”:“还有啊,我听说这山里以前……唔,好像不太平。有些喜欢在半夜飘来飘去的‘好朋友’,就专门找那种一个人待在黑乎乎车厢里的……”
“你闭嘴!”林疏影终于忍不住了,猛地转过头来,瞪向他。然而,在对上周天那双盛满了笑意和温柔、哪有半分吓人样子的眼睛时,她立刻就明白自己又上当了。
脸颊“腾”地一下,比刚才在车里哭的时候红得更厉害。不是生气,是羞窘。她好想笑,笑这个人的无赖和狡猾,笑他总能轻易戳破她的伪装,也笑自己居然真的会因为他几句瞎编的鬼话而心跳加速。
她拼命想忍住那已经冲到嘴角的笑意,用力抿着嘴唇,把脸颊都鼓起来一点。可那双刚刚哭过、还泛着水光的漂亮眼睛,却已经弯成了月牙的形状,里面闪烁的光芒,彻底出卖了她。
那副想笑又强忍着、脸红扑扑、嘴唇抿得紧紧却又控制不住上扬弧度的样子,看在周天眼里,简直比任何美景都动人。什么冰山总裁,什么冷静自持,此刻统统不见了,只剩下一个被他惹急了、害羞了、又忍不住被他逗乐的、活色生香的小女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