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阳将天际染成一片绚烂的金红色,旧金山国际机场的跑道上,飞机起起落落,如同忙碌的钢铁巨鸟。私人航站楼的贵宾通道口,晚风已带上凉意。
林疏影换回了来时那身干练的羊绒大衣,手提包挎在臂弯,长发重新一丝不苟地挽起。她脸上的妆容精致依旧,但眼角眉梢那抹被彻底滋润后的慵懒娇媚,却比来时更添几分动人的风韵。只是此刻,这风韵里掺杂了浓浓的离愁别绪。
周天站在她面前,高大的身影为她挡住了大部分吹来的冷风。他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,动作温柔而仔细。
“真的不用再多留两天?刚来就要走。”周天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舍。
林疏影抬起头,望进他深邃的眼眸,摇了摇头,唇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,那笑容里有满足,有释然,也有一丝理性的清醒:“不了,天儿。任性一次就够了。国内还有一大摊子事等着我,林氏不能没有主心骨太久。”她顿了顿,指尖轻轻划过周天的手背,“而且……这次来,该确认的确认了,该‘检查’的也‘检查’过了。”说到“检查”二字,她脸颊微红,眼神却亮晶晶的,“我心里踏实了。再待下去,我怕我……更舍不得走了。”
她向前一步,轻轻抱了抱周天,将脸埋在他胸口,深深吸了一口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,声音闷闷地传来:“你在这边,一切小心。‘喜鹊’的事,我听陈队长简单提了,很凶险。答应我,不要冒险,多依靠陈岩他们。还有……按时吃饭,少熬夜。”她抬起头,眼圈有些微红,却强忍着没让泪掉下来,“我会在国内,把家守好,等你回来。”
“嗯,我答应你。”周天收紧手臂,用力回抱了她一下,在她发顶落下一吻,“你也是,别太累。有事随时联系我。路上小心。”
登机的最后提醒广播响起。林疏影从他怀中退开,最后深深看了他一眼,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心里,然后毅然转身,走向通道。她没有再回头,背脊挺得笔直,步伐稳定,将所有的眷恋和不舍都压在了那优雅从容的姿态之下。
周天目送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通道尽头,直到那架属于林氏的湾流公务机滑入跑道,加速、抬头、冲入逐渐暗沉的天空,变成一个闪烁的光点,最终融入漫天星辰,他才缓缓收回目光。
心头空落落的,仿佛被带走了一块。刚刚过去的十几个小时,像一场激烈、甜蜜、又带着些许荒诞和温情的梦境。从醋海生波的兴师问罪,到激烈“自证”的抵死缠绵,再到海边餐厅的温馨低语……一切发生得太快,情绪起伏如同过山车。现在,梦境的女主角离开了,留下他独自站在空旷的机场边缘,夜风裹挟着航空燃油和远方的气息扑面而来,带来一种清醒的、略带寂寥的现实感。
他没有立刻离开,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,直到那架飞机可能抵达的航线方向再也看不见任何光亮,才转身走向停车场。陈岩安排的车辆和队员无声地跟上。
回程的路上,城市华灯初上,霓虹闪烁,车流如织。周天靠在车后座,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光影,有些出神。大姐的突然到来和离开,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,激起的涟漪尚未完全平复。她的醋意、她的担忧、她的眷恋、她最后强忍离别的坚强……每一个细节都如此清晰。
车子驶入公寓楼的地下停车场,周天下车,乘坐专属电梯直达顶层。厚重的公寓门在身后关上,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。
屋子里很安静,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。空气中,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、属于林疏影的香水味,混合着早晨激情后未曾散尽的旖旎气息。客厅里,沙发靠垫有些凌乱,那是他们曾经相拥的地方。餐厅的桌面上,还放着两个用过的咖啡杯。
周天没有开大灯,只点亮了玄关和走廊的几盏小壁灯,昏黄的光线让整个空间显得更加空旷寂静。他脱下外套,慢慢走向卧室。
推开卧室的门,那股熟悉又亲密的气息更加明显。床铺没有整理,被子凌乱地堆在一角,床单上还留着明显的褶皱,甚至……某些地方依稀还能看到浅浅的、暧昧的痕迹。清晨的阳光似乎还停留在记忆里,映照着那具雪白柔韧的身体,那迷离含泪的眼眸,那一声声破碎的求饶和甜腻的呻吟……
一切恍如昨日,甚至就像刚刚发生。
周天走到床边坐下,手指无意识地拂过那带着皱褶的床单,触感微凉。房间里似乎还回荡着她的笑声、嗔怪、以及最后那带着哽咽的“我错了”。那种极致的亲密与拥有感,此刻化作了实实在在的孤寂。
一场梦。
一场由醋意开端,以身体和语激烈交锋,最终在温暖和眷恋中暂告段落的,短暂而深刻的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