藏书阁内。
缕缕阳光透过窗棂,斜斜洒落在泛黄的书册上,任由尘埃在光彩中缓缓浮动。
彭道生滔滔不绝地讲着,观中琐事、善信访客、平日见闻。。。。。。恨不得将这辈子攒下的话,一口气全都倒出来。
张道年含笑听着,不时点头,目光温和。
就这样静静地听了好久。。。。。。
首到他隐隐感觉到,自己的时辰到了。
“师弟。”他轻轻开口,声音不大,却刚好打断彭道生的话头,“为兄。。。。。。该走了。”
彭道生一愣:“走?师兄,你要去哪?”
他以为师兄是要回隐仙观,连忙挽留:“师兄来一趟不容易,怎么也要多住几天!师弟还想和你多说说话。。。。。。”
师兄弟都己耄耋之年,鬓发如霜,满面丘壑,说不好哪天就要寿终正寝,彭道生如何舍得方见面又分别。
张道年笑了笑:“自是去该去的地方。”
说罢,他缓缓站起身来,整了整衣袍,朝师弟郑重地作了一揖。
这一揖,极慢,极深。
像是把几十年的师兄弟情分,都揉进了这一个动作里,亦是最后的道别。
然后,他转过身去,朝着屋外那一片敞亮的光明,一步一步地走去!阳光落在他身上,仿佛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。
“师兄!师兄——”
彭道生慌忙起身去追。
他腿脚不便,追到门槛时绊了一下,踉跄着扶住门框,待再抬起浑浊的老眼,举目西望,却只见檐影婆娑,哪还有师兄的踪影。
“师兄?。。。。。。师兄!等等师弟呀!”
彭道生喊了两声,声音里带着些糊涂,师兄年老体衰,比自己尚且不如,怎的走得这样快?
他正要往大门方向去寻。。。。。。
忽然看见一名弟子匆匆跑来,面带悲伤,扑通一声跪倒在他面前,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:“师父。。。。。。隐仙观魏师兄打来电话,说。。。。。。说老观主。。。。。。仙逝了!”
彭道生闻听此,浑身一震。
“你胡说!”他眼眶通红,指着殿堂,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,“师兄就在这儿!他看我来了!刚才还跟我说着话呢!”
“师兄!师兄——!”
他潜意识拒绝相信,一边朝着殿门方向喊着,一边扶着门墙,踉跄着追去。
可没走几步,就觉双脚无力,差点摔倒在地。
“师父!”弟子急忙上前扶住,以为他悲痛过度,哭着劝道,“师父,您一定要保重身体啊!老观主,也不会看见您这样的!”
“师兄。。。。。。师兄。。。。。。”
彭道生双目噙泪,似是想到了什么:
“快,快扶我回藏书阁!”
弟子虽不明所以,仍将师父扶到了阁内。
彭道生扑到那张方才两人对坐的案几前,手指颤抖着指向摊开的书卷,又哭又笑:“你快看!这是师兄刚才翻阅过的书!他刚才就在这!他怎么就仙逝了?你这孽徒竟敢这般诓骗为师,就不怕为师不给你好果子吃?!”
“师父!”
“老观主。。。。。。真的驾鹤仙游去了!”
弟子匍匐在地,磕了一头!他的认知告诉他,这是师父接受不了现实,陷入虚妄中了。
“你这孽徒,还敢欺我!”
彭道生如何能信?!气得打了他几下。
可一切的一切,在第二次与魏通明的通话中,得到了证实,师兄他。。。。。。真的离世了。。。。。。
“怎么可能。。。。。。”
“师兄明明就来看我了。。。。。。”
哪怕到了这一步,彭道生还是不信。
首到带着弟子乘坐飞机,亲自到了隐仙观,亲眼目睹了师兄的遗体,他整个人才像被抽空了力气,身子一软,跌坐在地,老泪纵横。
霎时间。。。。。。
与师兄的种种相处,在他脑海中回放。
待到藏书阁相见这一幕,这位八十多岁的老道士,忽然想明白了:“师兄,这是修成了道,蜕去凡躯、尸解成仙了。。。。。。”
若非如此?!
师兄何以能元神出窍,顷刻飞越一千多公里,来与自己做道别?!
定是如此无疑!
此方世界,果有得道之事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