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过我昨晚跟马老板说了,这承包煤矿的事情,还是得等您接到省委任命书记的正式文件下来后再办,这样比较稳妥一些。”
郭爱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眼神里闪过一丝老谋深算的精明,又露出了一丝对于洪波的赞许。
“洪波啊,你这番话说跟他说的很对。在省委常委会关于新昌班子调整的最终决议正式下来之前,咱们还是必须得稳住。
石井乡煤矿改制的报告,哪怕经贸局今天送上来了,我也会先压在手里盖而不发。等过几天我正式接了书记的班,这笔数额巨大的改制成果,就是咱们带头搞活新昌县经济建设的第一笔重大政绩!到时候,任凭谁也挑不出半点毛病来!”
“老板英明!您这就叫两手抓,两手都硬!那我就在办公室盯着经贸局那边,等老丁一送过来,我立刻拿给您过目。”于洪波拍了个马屁,随即识趣地收拾好茶具,退出了办公室。
……
回到自己的小办公室,于洪波坐在椅子上,悠哉悠哉地喝着茶,心里一边盘算着等郭爱仁转正后,自己该怎么在新昌县城里大展拳脚,一边时不时地瞅一眼桌上的石英钟。
九点,经贸局的人没来。
九点半,门口依旧安安静静,连个经贸局办普通科员的人影都没瞧见。
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,转眼就到了上午十点钟,于洪波嘴里的茶水开始有些变味了,他的心里腾地升起一股子邪火。
这个经贸局的老丁,平时看着唯唯诺诺的,怎么关键时刻办事这么拉稀摆带?昨天下午不是在电话里拍着胸脯保证,昨晚连夜加班连夜修改,今天一早一准把《改制承包请示报告》亲手送过来的吗?
这都十点亮天了,连个屁都没放一个!耽误了郭县长的大计,他担待得起吗?!
于洪波越想越气,啪的一声扔下茶杯,一把扯过桌上的固定电话,带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泼辣劲,狂躁地拨通了县经贸局长办公室的号码。
电话响了七八声,才颤巍巍地被接通了,里面传来的不是丁局长那标志性的哈腰声,而是一个年轻科员唯唯诺诺的声音:“喂,您好,这里是经贸局办公室...”
“我是县政府办的于洪波!”
于洪波脸色一沉,大嗓门带着十足的官架子直接砸了过去:“让你们丁局长接电话!昨天让他连夜赶出来的那个石井乡煤矿改制报告,这都十点钟了,怎么还没送到县长办公室来?他是吃干饭的吗?!”
一听电话那头是县长身边红人于大秘书亲自打电话来骂娘,电话这头的小科员吓得声音都结巴了,连连叫苦道:
“于...于秘书,您消消火!不是我们局里耽误事啊,实在是出大意外了!今天凌晨四点多,我们丁局长在家突发急性阑尾炎,疼得整个人在地上打滚,当场就休克了!家属连夜打120给送到县人民医院去了,据说大夫说再晚去半小时阑尾就要穿孔引发腹膜炎了,五点钟就推进手术室开了刀,这会儿麻药劲还没过去,还在住院部躺着挂吊瓶呢!”
突发阑尾炎?!住院手术?!
听到这句话,于洪波整个人直接懵在办公椅上,手里握着话筒,一张老脸瞬间憋得像个紫茄子,气得差点没当场吐出一口老血!
早不生病晚不生病,偏偏在这个石井乡煤矿改制、郭县长等着要报告的最核心节骨眼上,你老丁的阑尾掉链子了?!
他哪里知道,此时躺在县人民医院高干病房里的经贸局长丁老丁,面色红润,正一边挂着普通的葡萄糖吊瓶,一边优哉游哉地啃着苹果。房门外,两名穿着便衣的省纪委年轻干员正雷打不动地守在门口。
老丁自打从省纪委的房间出来后,他直接被省纪委强大的政治威压给吓破了胆。
他知道改制报告一旦签字送过去就是万劫不复,不签又要得罪即将当书记的郭爱仁。
再说省纪委的人只是暗访,到底能不能把郭爱仁给查办都是一个问号,万一人家郭县长在省里有强硬的背景后台呢。
到时候他岂不是成了傻瓜一个,一旦出现什么意外情况,那他岂不是铁定完蛋。
左思右想之下,这位官场老油条索性一咬牙、一跺脚,连夜给自己在新昌县人民医院当副院长的亲小舅子打了个电话,硬生生给自己安排了一出“急性阑尾炎连夜切除”的政治假摔!
老丁吐出一口苹果皮,心里冷笑连连:于洪波啊于洪波,老子这回直接躺进医院把公章锁死,任凭你催出花来,老子也是个做手术的死人。
等过几天省纪委的大锤砸下来的时候,老子倒要看看你们怎么收场!
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