按照县委办原本安排的席位，正科级的李向东应该坐在靠后的乡镇主官区域。

但县委办主任常连安亲自迎上前，态度恭敬到了极点：“向东同志，何秘书长专门交代了，您的位置在第二排，就在市领导的后方！”

李向东微微颔首，面色平静地走到了第二排落座。

斜后方的龙韬看着坐在前排、气定神闲的李向东，双手紧紧握拳，指关节捏得发白，心里既有不甘，更有深深的无力与恐惧。

晚上四点半整。

伴随着一阵有力的脚步声，省长朱信文在天州市委书记周国华、市长丁建国，以及省直各厅局长、新昌县主要领导的簇拥下，阔步走上了主席台。

朱信文径直走到主席台中央落座，他没有看面前准备好的厚厚演讲稿，而是将麦克风拉近，深邃的目光如巨鹰般扫过台下数百名新昌县的干部。

整个大礼堂落针可散。

“同志们，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。”

朱信文开门见山，他的声音沉稳有力，穿透音响传遍全场。

“在这个时候把大家召集起来，是想关起门来跟大家说几句话，我今天不讲官话，不讲套话！就跟大家说几句真心话。

今天我和几位厅长、还有你们市里的国华和建国同志，在新昌县转了大半天。

看了天台乡，也看了石井煤矿。这一趟走下来，我这个当省长的心里是有欣慰，但是更多的是沉重！”

朱信文微微一顿，眼神陡然变得凌厉起来：“欣慰的是什么？是天台乡！一个曾经全县出了名的‘贫困坑’，居然仅仅用二十天的时间便打通四十里碎石大路！清水村把烂在山里的毛竹卖成了几十万创收！牛头山把阻路的大山变成了黄金采石场！

李向东同志带着天台乡几万老百姓，用实际行动告诉我—贫穷不是新昌的宿命！只要干部的思想不滑坡，办法总比困难多！”

听到省长在全县干部大会上点名表扬李向东和天台乡，台下的赵卫东刘军等人挺直了腰板，而周国华、蒋文明等人也纷纷鼓掌。

掌声如雷般在大礼堂内回荡，数百道羡慕、崇拜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了第二排的李向东。

然而，朱信文手一挥，掌声瞬间平息，他的脸色再次转严：

“但沉重的是什么？是石井煤矿！这样一个曾经利税千万的大型国营煤矿，居然在短短的十几年的时间里欠债近千万元，而且还连续七个月发不出工资，矿上的设备老化，人员冗余！可我们有些干部在干什么？

他们在‘等、靠、要’！

靠着财政兜底挂着、拖着！宁可让亏损企业像个僵尸一样吸干财政的血，也不敢动真格去改革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