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6章酒比烟高
听到李向东主动发问,马彪眼眶一红,顿时开始大倒苦水,他声泪俱下地在李向东面前装起可怜来:“李县长!老领导啊!我马彪今天来...是来向您检讨认罪的啊!除夕夜那件事,是我马彪被猪油蒙了心,犯了不可饶恕的大错误!要不是您力挽狂澜,我马彪就是死一百次也对不起党和组织啊!”
马彪抹了一把眼角那根本不存在的眼泪,一边偷偷用眼角余光打量着李向东的神情,一边唉声叹气地叫苦道:“老领导,组织上撤了我的所长,把我发配去森林公安巡山,这处分我认!可...可您是知道的,我身体不怎么好,年纪轻轻就得了老寒腿和风湿病,新昌县这大山里一到冬天又湿又冷,我带着队员在深山老林里走上一整天,两条腿疼得晚上连觉都睡不着啊!”
马彪咽了口唾沫,看了一眼李向东的脸色,发现老领导并没有动怒后,他终于露出了真正的狐狸尾巴,语气里满是哀求与试探:
“李县长,念在过去咱们都在天台乡共事过一场的份上,您看....能不能在张建设局长或者县委组织部那边,替我跟领导们求个情、说两句好话?我马彪不求官复原职当所长,只要能把我从深山里调出来,重新调回县公安局机关或者城里的派出所,哪怕是去城关镇派出所当个普通的副所长、当个干警,我也心满意足了!以后在新昌,我马彪这条命就是李县长您的,您指东我绝不往西!”
一边说着,马彪生怕诚意不够,连忙俯下身子,将茶几底下的黑色礼品袋提了上来,小心翼翼地推到了李向东的面前。
礼品袋敞开着口子。
李向东只随意地往下扫了一眼,眼底便泛起了一层冰冷刺骨的寒芒!
袋子里,赫然装着两条红彤彤的软中华香烟,以及两瓶飞天茅台酒!
但最扎眼的,并不是这两千多块钱的名烟名酒,而是那两瓶立在袋子里的飞天茅台,竟然比旁边直立放着的长条软中华香烟,硬生生高出了一大截!
茅台酒瓶的实际高度本就比整条香烟略矮一些,如今酒瓶之所以会高出香烟半个头,唯一的可能,就是那两瓶沉甸甸的茅台酒盒底下,严严实实地垫着好几捆厚厚的、用红色封皮捆扎的百元大钞!
看那顶起来的高度,底下的现金少说也有三万块钱!
在这个贫困县普通科员一个月工资才七八百块钱的年代,三万块钱现金,足以在新昌县城最繁华的街段买下半套不错的小商品房了!
李向东夹着烟卷的手指微微停顿,他的脸色在青烟缭绕中逐渐沉了下来!
而马彪在看到李向东那沉重的脸色后,瞬间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劲了,此时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。
李向东夹着那支五块钱的硬白沙,深吸了一口,随后吐出了一个烟圈,青色烟圈在两人之间缓缓升腾。
李向东没有立刻去碰那个礼品袋,而是缓缓抬起头,目光如同鹰隼般直直的盯着马彪的双眼。
马彪和李向东只对视了一眼,便察觉到李向东的眼神里充满了杀气,他的心不由自主的开始紧张起来,他开始有些后悔今天提着礼品来上门了。
过了几秒钟,李向东终于开口说话了。
“老马,咱们在天台乡一块共事了多久?”
马彪战战兢兢的回答道:“回领导话,一共...一共差不多八个月吧!”
李向东点了点头,他继续问马彪道:“八个月,时间也不算短了,我的为人你难道还不清楚嘛?”
马彪点了点头,他岂能不知道李向东的为人,李向东那是出了名的脾气直,性子直,为人那是更直。
自己真是脑子秀逗了,居然听自己家那傻婆娘的话来给老领导送礼,这可真是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了。
“老马啊,你看看我这屋子。”
李向东语气平淡,话语中甚至听不出半点波澜,他伸手指了指掉漆的茶几、开裂的水泥地,以及餐桌上那包两块钱的挂面:“你也跟我共事时间不短了,我李向东在部队打了八年仗,身上留了三处枪伤两处刀伤,转业到新昌,我就没想过在这捞什么荣华富贵。
你看我,抽的是五块钱的白沙,吃的是两块钱的面条,不是我李向东装清高,而是我知道,新昌县还有几十万老百姓连这种挂面都吃不饱!
从我认识你的那天起,我就知道你的生活水平很高,抽烟档次最低都是芙蓉王,二十块以下的烟我没你抽过,你在乡里的那些事情你以为我不知道嘛?我只是没跟你追究而已。”
李向东的话音骤然一沉,目光猛地射向茶几上的礼品袋,声音突然拔高了八度都不止:“哼,你看看你带的这些东西,两条软中华,两瓶飞天茅台,底下还垫着几万块钱的现钞!酒比烟高,你马彪是把我李向东当成刘长河了,把以前那套的下作把戏,全玩到我头上来了?!”
“砰!”
李向东猛地一拍茶几,霍然起身,指着马彪的鼻子厉声痛批:“除夕夜你为了贪功,不等县里的大部队赶到便擅自采取行动,害得钱文光锁骨被砍断、小吴中枪流血!
两条人命差点交代在你手里!组织上念在你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,只给了你处分调离,没把你送上法庭已经是法外开恩了!你不仅不闭门思过、深刻反省,反而嫌巡山辛苦,提着重金跑到我这里来搞封建人身依附那一套?你把我李向东当什么人了?”
“什么叫你这条命是我的?你是党的干部,是人民的警察!你的命是党和人民的,不是我李向东的家奴!”
或许是李向东在部队待久了,又或许是李向东当官当出了气质,他这嗓子一吼,身上那股子凌厉的杀气和威严便瞬间爆发开来,吓得马彪当场双腿发软,脸色惨白如纸,额头上的冷汗如同下雨般滚落。
“拿上你的东西,立刻给我滚出去!”
李向东这会的眼神冷的几乎能杀人,他毫不留情地对马彪下了逐客令,“再敢跟我搞这些歪门邪道,我明天就让县纪委去你们县公安森林大队请你喝茶!”
“李县长...我错了,我糊涂,我这就滚,这就滚...”
马彪早就吓得三魂不见了七魄,他连滚带爬地抓起茶几上的黑色礼品袋,灰溜溜地夺门而逃,一路踉踉跄跄地狂奔出了县委大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