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向东顺势在石磨旁的石碾子上坐了下来，熟练地给自己点上一支烟，当着老头的面吐出一口青烟，语气随和得就像走村串户的后生：

“大爷，刚才我从山顶下来，瞅见后山那片林子里动静可不小啊。这砍树用的都是油锯，那声音站在青龙山上听的耳朵都快聋了，几辆没有牌照的大解放卡车往外运大木头，大半面山坡全给剃成光头了。咱们这村这是把林子包给外面的木材老板采伐换树种了？”

一听“砍树”这两个字，原本面善的老农像是被锅里滚油烫了一样，浑身猛地一哆嗦！

他下意识地伸长脖子，警惕地朝村口泥巴路的两头张望了一圈，见四周除了几只在地里啄虫的鸡外没有任何闲人，他这才对李向东开口骂道：

“换啥树种！那是刘副乡长的生意，人家靠卖树挣钱哩！”

“卖树挣钱？这些林子是刘副乡长自己家里的？”

“狗屁，那都是我们村集体的林子，是村支书做主把林子上的木头卖给了刘老虎。”

“村集体的林子，大爷，我记得你们青龙乡这块的林子都是国家保护林吧，政府好像是配了护林员的，怎么这样砍树没人管吗？”

一听到李向东问这话，大爷更加来劲了。

“后生啊，你不知道底细！那片山上种的全是百年松树和水杉，是以前俺们大湾村祖辈老少爷们儿当年靠扁担挑水种出来的！那会儿俺爹才十几岁，跟着公社漫山遍野地挖坑下苗，手上磨的全是血泡！好不容易熬了几十年，树长得比水桶还粗，成了这方圆几十里的风水林！”

说到这里，老汉的情绪开始有些激动，他的胸脯剧烈地起伏着，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后山那处光秃秃的山坳说道：“后生，你不懂咱们山里人的讲究！后山那是咱们大湾村的靠山，是龙脉啊！老辈人都说，那片老松林要是让人扒光了，山神爷发了怒，是要遭天谴绝后代的！

可那个刘老虎他哪管什么祖宗风水？他哪管我们老百姓的死活啊！

他上个月领着几个戴金链子、胳膊上雕龙画凤的木材老板进村，大摇大摆地进了村支书刘拐子家里。

就在刘拐子家里摆了一桌酒，然后喝了几瓶烧刀子，刘拐子就代表全村把几代人留下的几百亩老树全‘转’给刘老虎了！”

老汉越说越气：“俺们这些泥腿子，别说一分钱的卖树的分红没见着，我们连过问都不能过问啊，只要去问，就是那片林子的树不值钱。

反正后山这块砍都砍了有几个月了，到现在为止村里人没见过一毛钱。

前几天刘老七去问刘拐子这集体的林子卖了钱咋分，嘿，你猜刘拐子怎么说？”

“怎么说的？”李向东好奇的问道。

“他说分红不是俺们关心的事，让俺们安心种地就是。刘老七一听这话不干了，他说要去乡里告状，结果他人还没去乡里，当天晚上就让刘老虎带人堵在家里一顿揍，腿都打折了。”

李向东一听刘老虎这个人名，他心中更加好奇了，他问大爷道：“大爷，这刘老虎是谁？”

“刘老虎就是青龙乡的副乡长刘志明！”

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