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佑泽的心被她的泪灼得千疮百孔,连呼吸里都带着疼。
他喉结滚了滚,偏头靠着她,闭上酸涩的眼睛。
她的手在他后颈上收紧,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。
他没躲。
他甚至希望她再用力一点,再紧一点。
那点疼,比那三年的任何一次都让他安心。
因为他知道,这疼是她给的。
这疼里没有恨,没有算计,没有屈辱。
这疼里全是心疼,全是怜惜,全是爱。
姒嫣趴在他肩上哭了很久,哭到后面嗓子都哑了。
整个人脱力地趴在他肩头,在他轻抚后背下睡了过去。
她的手还攥着他的衣料,像是梦里也舍不得放开。
江佑泽搂着她没有动。
望着两人映在墙上的影子,脑海里却想起了别的东西。
他想起第一次挨打那晚。
那晚的月亮也是这么亮,照得他无处可藏。
他全身疼得站不起来,缩在司礼监后巷的墙根底下。
嘴里不停地呕着血,再想往下咽,却也咽不完,把衣襟都染红了。
手放在身上,却不知道该捂哪里,毕竟连手也是疼的。
十根手指像被人生生掰断过,连蜷缩都做不到。
那时候他想的是——不能死。
死了就什么都没了。
江家的仇没人报,卿卿还在宫外等——
虽然他不确定她会不会等,可他得活着回去看一眼。
哪怕只是远远地看看。
看看她是不是还像从前那样,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。
后来被打他也不再吭声。
只是先去井边打桶冷水敷脸,再回值房对着铜镜看伤。
他自小就知道,卿卿很喜欢自已这张脸。
所以挨打时,都是护着头,重伤全在身体上。
哪块皮肉打得重,哪块骨头没伤着,心里都有数。
再后来。
他抓住了管事的把柄。
那老东西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,鼻涕眼泪糊了一脸,求他高抬贵手。
嘶——
他怎么死的来着?
忘记了。
只记得在他的房里搜出不少荷包,花样是熟悉的海棠。
后来自已才得知,卿卿每个月都会托岳父送来银子。
那些银子是她省下来、从自已月钱里抠出来、以为能送到他手里的。
她每个月都送,每个月都等他的回信,每个月都以为他收到了。
可他什么都不知道。
在宫里挨着饿、挨着打、挨着那些看不到头的日子。
而那老东西拿着她的银子,吃香喝辣,养得脑满肠肥。
灶膛里的火早就灭了,只剩几块炭还泛着暗红的光。
夜风从门缝里钻进来,吹得烛火晃了两下。
江佑泽从记忆中回过神,不知这是他第几次后悔。
不该让那管事轻易死的,就该把他千刀万剐。
他深深吐了口浊气,压下眼底的狠戾。
低头看了眼怀里睡过去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