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皱着眉哼了一声,把脸埋进枕头里,又喃喃了几遍。
半梦半醒间,院子里传来一声细微的响动。
秋夜微凉的风从窗户灌进来,吹起她额头上的碎发。
身上的热意也减去了不少,她舒服得轻哼出声。
“江佑泽......”
她再次呢喃着他的名字,以为同样也不会有回应。
可这次,有人应了。
“嗯。”
低哑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,带着点风尘仆仆的喘。
“我在。”
姒嫣困得睁不开眼,身体却比意识先醒,往那处温热蹭过去。
额头抵上他解着系带的手,那凉意激得她皱了皱眉。
她却不舍得移开,顺势埋进他小腹上,轻轻蹭了几下。
“你……怎么来了?”她含含糊糊地问,尾音带着软糯的惊喜。
江佑泽在黑暗中看着她,手在她头上揉了揉,嗓音压得低低的。
“我不愿与你分开。”
他现在......忍受不了了。
他忍受不了站在宫道上目送她走远,忍受不了怀里空了一块的滋味。
忍受不了那个值房明明有她的影子,气息却在一点点散掉。
她有宠爱她的父母,有情同姐妹的丫鬟,有意气相投的好友。
她走出去,到处都有人等她、念她、盼她。
她回到家,就像鱼回到水里,像鸟回到林里。
而他——什么都没有。
父母没有了,兄弟姊妹也没了。
江家那座宅子还在,可里面空荡荡的,连回音都比别处大。
正厅的椅子蒙了灰,花园的池子早干了,廊下的雀替掉了漆。
以前往来的知己好友在江家失势后全都对他避之不及,生怕沾上一点晦气。
如今却在他得势后赶来奉承巴结,嘴脸比翻书还快。
那些笑脸,他看得厌恶。
只有她,自始至终都在给他温暖。
他冷的时候,她往他怀里钻;他疼的时候,她替他舔伤口。
哪怕她什么也不做,只要在脑海里想,都能让他的心热起来。
可她出宫回家后,他坐在司礼监的值房里,浑身冷的彻骨。
原来他的心不仅跟着她走了,连同魂都寻着那抹温暖去了。
他整个人就剩一副空壳子,坐在空荡荡的值房里,等心魂自己走回来。
枕头上有她掉落的几根发丝,软软地缠在枕面上。
他把那几根发丝拈起来,放在掌心里看了半晌。
然后他发现自己坐不住了。
一刻都坐不住。
那些年练出来的忍劲,在她面前,一点都使不出来了。
他等不到明日,等不到后日,等不到下次。
所以他就来了。
姒嫣的心软得发酸,困意也散去了好些。
她从他小腹上抬起头,手摸到腰带,拽着往床上带。
“上来。”
江佑泽顺着她的力道俯身,掀开被子躺进去。
他身上还带着夜露的凉意,被子里有她气息的暖意将他包裹。
冷的那份一点一点化开,热的那份一点一点拢上来。
姒嫣伸手环住他的脖子,把自己整个人都埋进他怀里。
“等我入宫就好了,那样我们就不会再分开。”
只需要再等等。
等谷月笙那边的事成了,等那老皇帝咽了气,等六皇子登了基。
到时候除了生死,再也没有什么能够将他们分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