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拒了你?”
小福子一愣,随即在心底苦笑,大人果然料事如神。
他以为自已藏得很好。
可那点心事在大人眼里,怕是早就写在了脸上。
他的头抵在地面上,声音带着涩意:“是。”
江佑泽手指在案台上轻叩了两下。
他转头看了眼天色,从案台上起来,理了理袖口。
他垂眸看着底下跪着的人,声音听不出情绪。
“东厂正好缺人,你明日就过去吧。”
以前总觉得他的纯真很可贵,所以只给他安排简单的活。
跑跑腿,递递东西,不用见血,不用脏手。
毕竟这宫里,干净的人太少,想着能护一点是一点。
小禄子就不一样了。
跟小福子一同入的宫,如今早见惯了刀光血影,眼里那点稚气都磨没了。
可小福子倒好,享了轻松的福,却寻到了这世间最难吃的苦。
小福子抬起头,眼眶还红着,嘴唇动了动,像是想说什么。
最终只磕了个头,带着感激的声音,哑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谢大人。”
他退出去时,门合得很轻。
江佑泽站在案台前,看着那烛火晃了两下。
以小福子这个性子,去了东厂那种地方,要么被磨成一把刀,要么被碾成一把灰。
若他真的干出一番天地,或许与芰荷的结局也会不一样吧。
他吹灭了烛火,在黑暗中站了片刻,才抬脚往外走。
姒嫣把笔搁在砚台上,揉了揉发酸的手腕。
烛火映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小字。
她拿起来吹了吹墨迹,从头到尾扫了一遍,确认没写什么不该写的。
门被推开时她头也没抬,拿起笔在信的末尾处补了一句。
笔尖刚落在纸上,就被人从背后圈住了。
江佑泽下巴搁在她肩窝里,偏头吻了下她的侧脸。
他身上还带着夜露的凉意,混着那股熟悉的清气息。
“这是?”
姒嫣耳边有些痒,偏头蹭了蹭,稳住手中的笔。
“给我娘写的信,你明日让我爹带回去吧。”
写完她又想到了什么,将笔塞到他手里,“你也写一句。”
江佑泽低头看着信纸上的簪花小楷,拇指摩挲着笔杆。
怀里的人正仰着脸等他,眼睛里映着他发怔的模样。
他喉结滚了滚,哑着嗓子问:“写什么?”
“都可以呀!”姒嫣往旁边挪了挪,给他腾出地方。
“反正这是给娘写的。”
又不是给什么外人,或着需要斟酌措辞。
江佑泽看着那片空白,笔尖悬在纸面上方,迟迟没有落下。
脑海里不知在想些什么,眼眶都泛起了热意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提笔蘸墨,在纸上落了几个字。
“惟愿娘安好,勿念。”
姒嫣低头看着那行字,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。
她把信纸拿起来,轻轻吹干墨迹,折好放进信封里。
江佑泽伸手把她抱起来,放在自已腿上坐着。
他的手臂从她腰后绕过来,下巴在她肩窝里蹭了一下。
心头翻涌的情绪在闻到她身上的气息后,慢慢平复下来。
沉到最深的地方,安安静静的。
他偏了偏头,嘴唇擦过她的耳廓,声音压得低低的。
“写完了,沐浴去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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