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若是贾东旭没了性命,出了人命官司,整个轧钢厂的领导班子都会被上级彻查,一个也跑不了。
工会的人更不会放过这个机会,定会借这件事大做文章,闹得轧钢厂鸡犬不宁。
易中海则像丢了魂一般,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,眼神空洞地望着手术车上深度昏迷的贾东旭,浑身微微颤抖。
那是他费心培养多年的人,是他盼着能依靠安度晚年的靠山,半辈子的心血与寄托,难道就要这样毁于一旦?
老天爷,他到底做错了什么?
为什么要这样对他,夺走他唯一的指望?
易中海心里满是绝望与痛苦,缓缓闭上眼,眼角有泪水无声滑落。
“师傅……”
就在这时,贾东旭突然像回光返照般,缓缓睁开眼,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,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易中海。
其实医生给他做手术时,根本没有注射麻醉药。
他伤势危重,浑身筋骨皆受重创,仅余一缕残息勉强维系。
任凭医者全力施救,他早已失却痛觉,再无分毫感知。
也正因伤情至极,术后他方能早早苏醒,留住最后一丝神志。
别怕,师傅在,一直都守着你。
见贾东旭气若游丝、命悬一线,易中海眼眶骤红,强忍不住落下泪来。
他紧紧攥住贾东旭冰凉的手,语声哽咽轻柔,生怕惊扰弥留之人。
师傅,我怕是撑不住了。
莫说胡话,孩子,医生已然将你救下,你定会安稳好转。
自身境况,我心里清楚。
贾东旭语声愈发微弱,气息断断续续,维系生机的气力几近消散。
我走之后,劳烦师傅多照拂家中,照料我母亲与淮茹。
我应下。
易中海望着他眼底深切的恳请,双目早已被泪水浸透。
他重重颔首,滚烫泪珠滚落,砸在贾东旭寒凉的手背上。
生死关头,贾张氏、秦淮茹与一大妈匆匆赶至手术室门外。
贾张氏状若疯魔,不顾旁人阻拦拉扯,奋力挤过等候的人群。
她猩红着眼,急切张望,转瞬便锁定推床上的贾东旭。
望见儿子面色惨白毫无血色,唇瓣干裂僵滞,周身微弱死寂。
贾张氏身形骤然僵住,连呼吸都下意识停滞。
秦淮茹立在原地,目光死死黏在贾东旭身上,满心难以置信,彻骨绝望翻涌心头。
清晨离别时他尚且鲜活说笑,不过半日光景,竟已油尽灯枯,濒临离世。
贾张氏双唇不住颤抖,喉间溢出破碎沙哑的呜咽。
积压的悲恸彻底迸发,她放声悲嚎,声声凄厉痛彻心扉。
东旭,我的儿,你若走了,为娘该如何度日。
她疯扑向病床,想要握住儿子的手,凄厉哭声刺得旁人耳膜发疼。
贾家嫂子,暂且冷静,切勿冲动。
易中海急忙死死拉住贾张氏,满脸焦灼慌乱。
他心中明晰,贾张氏身形壮硕,若是径直扑压上去,定会掐断贾东旭最后一缕气息。
我如何冷静?你们可曾丧子?可曾体会白发送黑发人的锥心之痛。
此刻的贾张氏已然失了神智,如同失控的困兽,肆意迁怒旁人,宣泄满心悲苦,半句劝解也听不进去。
家属心情我们理解,丧亲之痛难以平复。
但这般激动喧哗,只会加重患者伤情,甚至危及性命。
主治医生眉头紧锁,神色威严郑重,出警示,盼她收敛情绪。
这是我的亲生骨肉,如今落得这般下场,连哭都不许吗。
贾张氏全然无视劝告,依旧伏地痛哭,悲声愈发凄绝绝望。
听闻母亲争执哭闹不休,贾东旭那缕勉强支撑的残息,终究彻底散尽。
他攥着易中海的手缓缓松开,无力垂落。
方才勉强睁开的双眼轻轻阖上,生机彻底消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