顿了顿,郑强国语气肯定地补充:“经技术科工作人员全面检测,那台机器无任何故障,运转正常,不存在任何问题。”
“结合现场还原和对贾东旭近一个月加工零件的全面分析,我们推测事故原因有两个。”郑强国缓缓开口,目光扫过在场所有领导。
“第一个原因,是他的技术水平未达岗位要求。近一个月,他加工的残次品数量,是厂里其他一级钳工的两倍多。”
“这事我已和一车间刘组长核实,一个月前,刘组长就提交报告,希望将贾东旭调去其他车间,认为他不适合钳工工作,而且余主任也已将报告往上提交。”
杨厂长、李主任等高层领导一边翻看贾东旭近一个多月的工作报告,一边紧锁眉头,脸色难看至极。
不过是一级工件,怎会出现这么多残次品?
这早已不只是技术不过关那么简单。
他的操作熟练度,堪比刚学会一级工技术的新手,毫无长期从业的经验。
可贾东旭已担任一级钳工整整四年。
事实与刘组长报告中所述一致,他确实没有钳工天赋,无法胜任这份工作。
杨厂长将贾东旭的资料狠狠拍在办公桌上,愤怒地质问:“这样的工人,到底怎么通过一级钳工考核的?”
余主任在一旁轻声解释:“厂长,贾东旭的考核由易中海负责,而易中海,正是他的师傅。”
他的话点到为止,其中深意,在场领导都心领神会。
杨厂长眼前一亮,立刻说道:“这么说来,是易中海借职务之便假公济私,徇私舞弊,故意让他通过考核?”
余主任连忙摆手:“也不能说得太绝对。贾东旭之前加工的工件质量一直不错,只是近一个多月,不知发生什么变故,残次率才突然飙升到这种程度。”
余主任如实说明情况,没有将所有责任都推给易中海。
他清楚,工人在厂区发生安全事故,工会一定会彻查,绝非轻易就能推卸责任。
杨厂长也明白其中利害,不再纠结易中海的问题,随即看向郑强国:“另一个原因是什么?”
郑强国回答:“另一个原因,我们推测是贾东旭长期营养不良,加上过度劳累,工作时身体突然不适,才不小心被卷入机器。”
“这种可能性更大,有工人亲眼看到,贾东旭脚步踉跄站不稳时,有人大声提醒他,但他毫无反应,最终被机器卷入,酿成这场无法挽回的悲剧。”
郑强国说完,抬眼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主管后勤的李主任,语气依旧平静。
在场众人都能看出,听完郑强国的话,杨厂长的神情明显轻松了不少。
那个年代,工人在厂区发生安全事故绝非小事,虽说每年总会有几起意外,但关键是要分清责任方。
只要事故是机器故障导致,主管生产的领导就一定会受到批评处分。
最轻的处罚,是该车间科长被开除、撤销职务,若是情况严重,甚至会导致自身岗位不保,整个厂领导班子都会被牵连。
可若是事故原因出在工人自身身体问题,就与主管生产的领导关系不大了。
到那时,责任便该落到后勤部门头上。
李主任见此情景,当即急了,连忙反驳。
“怎么可能?会不会是贾东旭自身有疾病,这与我们后勤部门无关?”
他心里清楚,若事故真因营养不足所致,他这个后勤主任便是首要责任人,绝脱不了干系。
郑强国缓缓点头。
“不排除这种可能。”
但他随即补充道:“不过据贾东旭近一个月的工作情况,他每天因加工残次品下班很晚,赶到食堂时,饭菜早已凉透,有时甚至无饭可吃,所以……”
郑强国未把话说透,在场众人却瞬间明白了他的深意。
厂里食堂供应一直紧张,工人下班稍晚,窗口便只剩清汤寡水,根本填不饱肚子。
这种情况,工人们已投诉多次,工会也专门找过后勤部门,要求改善供应。
可许久过去,食堂状况毫无改观,依旧如故。
核心原因是当时物资采购困难,粮食蔬菜紧缺,食堂饭菜定量严格,无法满足晚到工人的需求。
加之饭菜几乎无荤腥,多是萝卜、白菜等廉价素菜,长期下来,不少工人浑身乏力,难以全身心投入工作。
后勤部门档案里,关于食堂质量差、供应不足的投诉早已堆积如山。
午后,贾东旭的遗体被送回四合院。
得知他去世的消息,院里众人只轻轻叹息,脸上毫无悲伤,满是冷漠。
大家依旧如常,该洗衣洗衣,该做饭做饭,闲暇时便聚在一起闲聊,只是话题多围绕贾家展开。
但多数人心中毫无同情,反倒藏着幸灾乐祸,等着看贾家的笑话。
毕竟贾家在院里名声极差,几乎家家户户都被贾张氏数落、刁难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