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,仅从他那不住抖动、完全无法平复的双手便能察觉,他的情绪已然濒临崩溃,随时都可能彻底失控。
住在这个大院里的邻里们都心知肚明,刘海中夫妻这辈子最为费心、最为珍视的,便是长子刘光齐。
即便是出了这样的纰漏,他脑海中第一个念头依旧是让小儿子出面承担罪责,只为守护大儿子的名誉与前途。
可他无论如何也未曾料到,自己倾注了全部心血悉心照料的大儿子,竟会转过头来,将他一辈子省吃俭用攒下的家产席卷一空。
如今可好,两个儿子最终都逃不过锒铛入狱,而那个他最疼爱的大儿子,更是携家中所有钱财销声匿迹。
曾经一家其乐融融、和和美美过日子的刘家,就这样在极短时间内变得四分五裂,再也回不到从前。
深究这一切的根源,所有的变故其实都是刘海中自己一手酿成的苦果。
如此残酷的结果,让他在当下实在难以承受,内心翻涌的痛苦与无尽的悔恨,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彻底吞噬。
这件事尘埃落定后,刘海中仿佛在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多岁。
原本一头乌黑的发丝,如今已花白了大半,整个人显得无精打采、萎靡不振,也渐渐变得不爱说话,整日沉默不语。
平日里他总是把自己关在家里,从不踏出半步,再也不像以往那般热衷于在大院里和邻里们寒暄走动。
二大妈从医院康复回家后,得知是刘光齐偷走了家里全部钱财并跑路的消息,整个人瞬间像丢了魂一样,精神彻底垮了下来。
她每天除了洗衣、做饭这些家务活,其余时间大多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,平日里在院子里,几乎很难再见到她的身影。
日子就这样平平淡淡地一天天流逝。
转眼间,半个多月过去了,农历新年的脚步越来越近,年关已然近在眼前。
“赵科长,厂里要开全体职工大会了,您快过去吧。”
采购科的一位同事轻轻敲了敲赵城办公室的门。
这位同事向来善于察观色、通晓为人处世,说话时特意省略了“副”字,直接毕恭毕敬地称呼他为科长。
“要开全体职工大会?”
赵城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惊讶。
这是他来到第一轧钢厂工作至今,头一次参与这种全厂范围的大型会议。
“来了来了,我这就过去。”
赵城连忙应声,简单整理了一下办公桌上的物品,便和这位同事有说有笑地朝厂里的大礼堂走去。
第一轧钢厂的大礼堂里坐满了前来参会的职工。
这座礼堂的整体布局与后世学校的礼堂极为相似,装饰风格甚至更加简洁朴素。
第一排座位留给厂里的核心领导,如厂长、副厂长等人。
第二排坐着各部门的部长。
第三排对应各科室的科长、主任等中层管理人员。
赵城赶到大礼堂时,里面已座无虚席,到处是交谈的人群。
他正打算在后排找个空位随意坐下,就听见黄大明在不远处喊了一声:“小赵,这里有位置,过来坐。”
这一声呼喊立刻将礼堂内所有人的目光吸引过来。
那些早已听闻赵城名声却从未见过他本人的女工们,脸上纷纷露出好奇与仰慕的神情。
若换成厂里其他领导,她们多半会既敬重又带几分畏惧,但对赵城,她们心中只剩下感激。
在那个物资供应短缺、紧俏商品千金难求的年代,赵城每月都能靠自己的能力为厂里采购回大量稀缺物资。
正是这些来之不易的物资,让工人们不仅能在厂里吃饱饭,还能时常给家里带回些有油水的东西补贴家用。
也正是凭借这些实打实的功绩,他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晋升为采购科副科长。
他也是厂里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副科级领导干部。
年底时,他还特意为每位职工争取到一斤猪肉。
这些猪肉全靠他的人脉资源和自身本事采购回来。
其他工厂过年从未发放过肉类年货。
即便是肉联厂,今年也只给工人发了半斤二合面,有的工厂只发了少量副食和棒子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