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凑到门口,那股子厚墩墩的肉香就劈头盖脸地扑了过来,直往鼻子里冲。
光是这股子炖肉的香气往鼻子里钻,赵城就能想象出砂锅里那肉块被焖得烂乎乎、油亮亮的模样,汤底咕嘟咕嘟翻着小泡。
他站在门外扯着嗓子喊了一声:“赵城,在家没?我,易中海。开门,跟你说两句话。”
隔着一道门,屋里头飘出来的声音又冷又硬,半点没带拐弯的,直接撵人:“走,没空搭理你。”
赵城心里明镜似的,这院里长辈一登门,十个里头有九个半没好事儿。这时候跟他客气,那是给自己找不痛快。
门外碰了一鼻子灰的易中海,脸上那股装出来的和煦劲儿,唰地一下就没了影,绷得跟块铁板似的。
他嗓门压低了,话里头却全是钉子,说赵城甭仗着自个儿是轧钢厂的工人,就敢把谁都不搁眼里。只要一天还在这四合院里落脚,这院里院外、鸡毛蒜皮的事儿,街坊四邻啥时候不是听他易中海招呼?
整个大院的话头,一直攥在他手里。将来哪天赵城要是真栽了跟头,走投无路了,可别拉下脸来敲他家的门。
赵城听完了,嘴角一扯,嗤地笑了出来。他愣是没弄明白,易中海这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,敢把话撂这么满。
就凭厂里那时候发过一回物资,就觉得能拿捏住全院的人了?
真到了物资紧巴巴的日子,厂里自个儿都未必能顾得上,哪还有闲粮去贴补院里这帮人。
等到东西彻底缺起来,家家户户灶台都冷清了,他倒要睁眼看看,这群人怎么熬过那个坎儿。
他手里攥着农场那边独一份的渠道,自家库房塞得满满当当,吃的喝的一样不少,每天三顿压根没愁过。
想让他低这个头,登门去求人,那门儿都没有。
等到了那个份上,院里这些见不得旁人碗里多块肉的邻居,怕是要酸得牙根子痒痒,少不得整出些幺蛾子来。
赵城彻底没耐性了,嗓门陡然拔高了八度,劈头盖脸撂过去一句:“赶紧滚远点,别杵在门口碍老子的眼!”
里头这一嗓子,冷冰冰又硬邦邦的,软硬一概不吃。易中海愣是半点儿法子没有。
满肚子火气被他硬生生摁了下去,最后只能灰溜溜地转身走了。
一夜过去,眨眼的工夫就到了第二天。赵城不用上厂里,难得松快一天。
起了床,他溜达出城,到城外集市上晃了一圈。街上冷冷清清的,东西少得可怜,每个摊子前头都拖着一长串人,乱哄哄的挤成一团。
他心知这会儿正赶上粮食紧的时候,为了往后家里灶火不断,不慌了手脚,打算多囤一批货留着备用。
前脚刚踏进自个儿屋门,跟宋雪棉随口交代了几句,他就把那套自己拼凑出来的简易钓竿拎上了。这渔具做得糙,竹竿子缠着线,看着单薄又不起眼。
打前院过的时候,阎埠贵正拿块抹布,仔仔细细地擦他那辆宝贝自行车,擦得锃亮,人影儿都能照出来。
他眼皮子一撩,瞅见赵城车后头捆着的那几根竹竿,嘴角立马往下撇了撇,话里带着刺儿:“哟,赵城,这是要出门?
就你手里那堆破烂家什,还真打算钓着鱼回来?”
赵城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,怎么着,我哪回出去拎回来的鱼,不比你兜回来的多?
这一句话顶过去,阎埠贵当场噎住了,嘴皮子哆嗦了两下,愣是一个字没憋出来。
整条街上的住户谁心里没数,这片地界儿论钓鱼,没一个能比得上赵城的。前阵子街道办的人都亲自找上门来过,要收他钓上来的活河鱼。
阎埠贵重重哼了一声,脸上挂不住,嘴还硬着:“你那是赶上了好天气!现在这气温跟那会儿能比吗?一天比一天冷下去,我钓了十几年的鱼,跟你把话撂这儿——你今天一条也甭想钓上来!”
他嘴里嘟嘟囔囔个不停,下巴颏往下耷拉着,那股子不屑都快溢出来了。
赵城随口就接上了:“那要是我今天真钓上来了呢?你是不是往后改姓跟我姓?”
这一句差点没把阎埠贵给噎背过气去,当场扯着嗓子就嚷嚷开了:“你个小年轻,懂不懂什么叫规矩!一点尊卑长幼都不分了?我这是好心提点你,你倒好,反过来咬我一口!狗咬吕洞宾,不识好人心!”
“我钓不钓得上鱼,关你屁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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