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会儿物资紧巴,谁家买点棒子面都得天不亮去排长队,想吃顿像样的,带点荤腥的,简直跟过年似的稀罕。
正吃着呢,院子里忽然响起易中海那四平八稳的嗓门,跟广播似的通知——晚上八点,中院开大会,全院都得去。
宋雪棉一听,筷子顿了一下,脸上露出点无奈:“怎么又开大会啊?三天两头的,真折腾人。”
赵城不急不慢地给她碗里夹了块嫩豆腐,声音温和:“具体啥事我也不清楚,等会儿我过去瞅瞅就行。你怀着身子呢,别跟着来回跑了。”
他是真舍不得让宋雪棉为这些杂事劳神。吃过饭,赵城拾掇了只小板凳,准备动身。
“雨水,你留下陪你嫂子说说话,我去看看又唱哪出。”
“赵城哥你放心去吧,雪棉姐有我陪着呢。”
赵城点点头,转身出了门。到了中院,人已经来得差不多了,三三两两凑一堆嘀咕着。八仙桌照旧摆得整整齐齐,他挑了个视线好的地方坐下,顺手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,递给旁边凑过来的于莉。
俩人一边嗑着瓜子,一边等着开场,架势跟看戏似的,透着股悠闲。
“赵城,也给我分点呗。”
秦淮茹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达过来了,笑眯眯地凑到于莉身边,朝赵城伸出手。
赵城也不小气,又抓了一大把,稳稳当当放到秦淮茹手心里:“拿去吃。”
秦淮茹道了谢,顺势挨着于莉坐下,俩脑袋凑一块儿,叽叽咕咕说起私房话,旁人也听不清说了啥。周围街坊看见了,倒没谁觉得稀奇。
全院上下都知道,于莉平日里没少帮赵城打理院里的事,两人处得跟自家人似的。至于贾家跟赵城那点旧疙瘩,说到底也就是贾张氏和她儿子的事,跟秦淮茹不沾边。秦淮茹在院里人缘一直好,办事周全,说话也温和,又跟宋雪棉走得近,常一块儿说话逛街。赵城也是看在媳妇的面子上,才特意帮她换了供销社售货员的活儿。
人差不多到齐了,会场渐渐安静下来。
两声咳嗽,不轻不重,正好压下最后一点嗡嗡的说话声。
易中海站在八仙桌前,目光沉甸甸地扫了一圈,开口了。
“今儿把大伙儿叫来,是有件事要商量——关于咱们院里贾东旭、贾张氏这两位老人的难处。”
“大伙儿都知道,贾张氏现在瘫在床上,手脚都动不了,一点力气使不上。”
“这段时间,聋老太太一直都是我一个人在照看。”
“可我这身体……大伙儿也清楚,手上落的老伤,别说抬人,搀着老太太走两步都费劲。”
“我一个人,实在是扛不住这份重担了。”
“今天开会,就是想跟大伙儿议一议,能不能轮着班,一起照看老太太。”
“院里住着的,都是老街坊,把老太太当自家老人待,咱们一起担着这份责任。”
话音落地,底下人的脸色都变了,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没人吱声,空气里却像有根弦,越绷越紧。
聋老太太现在瘫在床上,吃、喝、拉、撒、全在那一张炕上解决。擦屎擦尿,翻身喂饭,哪一样是轻省活儿?又脏又累,还磨人。
谁愿意平白无故揽这个麻烦上身?
没人愿意接手这活儿。日复一日贴身伺候个瘫痪在床的老太太,换谁心里不犯怵?
院子里头,易中海话音刚落,底下“嗡”一声就炸开了锅。每个人脸上都明晃晃写着俩字儿:不乐意。
就连平时跟易中海走得近、一贯肯配合的刘海中和阎埠贵,这会儿眼底那点烦躁和不耐烦,也藏都藏不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