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把刚拐过巷口,老远就瞅见大院门口杵着个人影——阎埠贵。赵城心里叹了一声,这老爷子,甭管自己多晚回来,总能准时准点“蹲”在那儿,跟长了雷达似的。
“赵城,下班回来了?”阎埠贵主动开了口。
其实他不想搭话。俩人本来就没多深的交情,自打赵城帮于莉从阎家脱了身,那关系更是掉进了冰窟窿,见面都多余。
可他的眼珠子,死死黏在赵城车把上挂着的那只肥土鸡上,挪都挪不开。喉咙滚了滚,差点没当场咽口水。
一整只鸡吃不着,能捞点鸡杂鸡肠子解解馋也是天大的福气啊。
如今这光景,粮站里刨不出多少东西,阎家老老小小那么多张嘴,就指着他扫公厕那几个钢镚儿,稀粥都快喝不上了。说句寒碜的,这一家子全靠能照出人影的玉米糊吊着命,正经干饭长啥样都快忘了。
“嗯。”赵城淡淡应了一声,下巴微点,抬脚就要往里走。
他这人心眼小,可记仇。两家之前闹成那样,阎埠贵倒好,跟没事人似的又凑上来,这脸皮厚得,真让人没话说。
“哎,赵城!”阎埠贵见他要走,赶紧横跨一步,拦在车头前面,脸上堆出笑来,“看你这是要改善伙食?买了这么肥一只鸡。要不我喊你三大妈过来搭把手,帮你杀鸡拾掇拾掇?她手艺利索着呢。”
“不必了,”赵城嘴皮子轻轻一碰,“于莉待会儿过来帮我弄。”
他撇了撇嘴。阎埠贵那点心思,弯弯绕绕全写在脸上了。用脚趾头想都知道,鸡一杀,那点鸡毛鸡肠子鸡胗皮,这老爷子肯定得想法子顺走。
说实在的,那些零碎赵城本就不打算要。但给阎埠贵?他膈应。
哪怕扔了喂狗,狗还知道冲他摇摇尾巴呢。阎埠贵这种见着好处就往上扑的势利眼,他沾都不想沾。
赵城侧身一让,绕开挡路的阎埠贵,推着车子稳稳当当地往后院走。
至于阎埠贵会不会在背后嚼舌头、使绊子,他懒得想。一只鸡而已,又不是偷的抢的,他赵城行得正坐得直,没什么好怕的。
“呸,不识抬举的东西!”
阎埠贵站在原地,盯着赵城走远的背影,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嘟囔。心里那股酸劲儿直往上冒。
尤其是听见赵城说要让于莉来帮忙,他肠子都悔青了。这要是于莉还是他阎家的媳妇,去赵城家做饭,咋也能偷偷捎带块肉皮回来吧?哪像现在,只能干瞪眼看着,油星子都闻不着。
赵城推着车进了后院,就看见许大茂已经站在院子当间儿了,看样子等了不止一会儿。
“哎呀,赵城兄弟,可算把你盼回来了!”许大茂脸上立刻绽开一朵花,热络得不行,三步并两步迎上来,伸手就去揽赵城的肩膀,一副哥俩好的做派,“我有点事儿想跟你合计合计,咱找个清净地方,单独唠唠?”
赵城眼皮微眯,心里跟明镜似的。
来了。
他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:“行。”
把自行车靠墙停稳,赵城跟着许大茂一前一后走出了院子。
远处,易中海正巧从窗边看见两人勾肩搭背往外走的样子,眉头拧成了疙瘩,怎么也想不通——赵城那性子,啥时候跟许大茂这种货色搅和到一块儿去了?
两人一前一后,走到巷子深处一个背人的拐角,这才站定。
“许大茂,”赵城先开了口,声音不高不低,却带着股子硬茬,“有事说事。今儿你要是说不出个让我满意的道道来,别怪我手黑,直接把你再送进医院躺着去。”
“赵城,”许大茂脸上的笑一听这话就垮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,“你少他妈得了便宜还卖乖!昨晚好处全让你一个人吞干净了,我还没找你算账呢,你倒先咬我一口?”
得,既然赵城先掀了桌子,他也懒得再装什么好人。
“你这话说得可真够不要脸的,”赵城嘴角扯出一抹讥诮的笑,“也是,人不要脸,天下无敌。”
“哼,人不为己,天诛地灭。”许大茂索性把话挑明了,“我的条件简单——只要娄晓娥顺顺当当怀上娃,你跟她的那档子事,我烂肚子里,一个字都不往外吐。想必你也不想这事儿传得满大院都是,让唾沫星子把你淹死吧?”
他说着,拿眼风扫着赵城,满脸都是拿捏住了的把控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