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地契我随身带着,这就去办过户。说实话,这是我阿玛那辈儿传下来的基业,心里头实在舍不得。换作从前的年月,光这一处院子,没有二十根金条,我正眼都不会让人瞧。”
赵城没多语,手伸进棉袄内侧暗袋,摸出六根小金条,往桌上一搁。
“你当面验成色,点数,钱货两清,往后各走各路,再无瓜葛。”
图贝子接过金条,挨个儿过手,掂分量,看成色,动作麻利又老道。
“成色足,数目对,半点毛病没有。走吧,街道办、军管处,一道流程跑下来,地契改你的名。”
“走。”
三人前后脚出了院子,奔着办手续的地方去。
街道办那边,工作人员核对资料、盖戳,一气呵成,过户税费也不高。
赵城二话没说,当场结了所有费用,一分没拖。
随后又拐去四九城军管处,地契更名办得顺顺当当,两套宅院,从这一刻起,正式归了赵城名下。
从正阳门街道办出来,赵城没忘先前的约定,把事先谈好的跑腿钱结给片爷。
“片爷,今天事多,剩下的房源改天再约日子去看。大面积的我暂时不考虑了,你再帮我留两眼,挑两套小四合院,户型格局你看着拿捏。酬劳照旧,一套五块。”
片爷接过十块钱,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。
这才一天的工夫,就进账这个数,比他在鸽子市蹲三天都强。
“您放心,我肯定给您上心盯着。不过赵同志……”他压了压声儿,凑近半步,“我多句嘴问一句——您就不怕往后时局再变,名底下宅子被人一锅端了?”
“您是不知道,如今城里好些人家,怕房产砸手里头,主动往上头交、捐院子的,不在少数……”
赵城听了,不慌不忙又抽出一根烟递过去。
“无妨。你只管继续帮我物色,我还想多收几套小的。至于以后的事……到时候再说。”
片爷接过烟,叼在嘴里,咧嘴笑开了。
“得嘞。赵同志眼界宽、格局大,心里头早就盘算好了。是我瞎操心,您既然有谱儿,那必然稳得住。”
就在他们说话的同一会儿工夫,正阳门旁边的陈雪茹家里,来了几个不请自到的客人。
廖玉成的爹妈拎着大包小包的厚礼,亲自登门,摆明了是要把两家的婚事当场敲死。
陈家夫妇礼数周全,面上客气热络,可一聊到儿女亲事,嘴就跟上了锁似的,左绕右绕,就是不肯接茬儿。
二老心里早就默认了赵城这个人。
虽然说不乐意自家闺女没名没分地跟着,可女儿自己铁了心,十头牛都拉不回来。
再加上赵城这人行事稳重、办事靠谱,老两口思来想去,索性不拦了。
更紧要的是——他们前阵子刚得了风声,廖家暗地里早就开始张罗,打算一家老小全挪到海外去。
仗还没打完,世道这么乱,廖家倒好,先想着抽身跑路。陈家父母哪敢把闺女许给这样的人家?
其实这些底细,赵城早就一五一十查了个通透,原原本本都告诉陈雪茹了。
廖家父母见陈家二老始终在那儿兜圈子,索性摊开了说。
“陈老弟,咱们今儿个上门,就是专程来谈玉成和雪茹婚事的。”
“两家多年的交情摆在这儿,你们要是没什么意见,廖家这边回头就把聘礼备齐,风风光光迎雪茹过门。”
陈家夫妇对视了一眼,脸上不约而同浮出苦笑。
“廖老哥,如今这年头不一样了。儿女的婚事,早就不兴长辈一堂了,新社会讲的是新风尚,包办婚姻那一套,早就行不通了。”
“雪茹上一回嫁人受了委屈,眼下心思压根儿不在再婚上头。为了不耽误你家玉成的前程,还是另寻一门好亲事吧。”
老两口不好直接点明自家闺女心有所属,更不好说出看不上廖玉成这种话。
真要实话实说,那就是把廖家往死里得罪,两家几十年的交情当场就得断。
只能找个体面的说法,拿雪茹离过婚当由头,推说人家暂时不想再成家。
廖家夫妇后面再怎么劝、再怎么游说,陈家二老的嘴咬得死紧,半步不让。
廖玉成他爹妈碰了一鼻子灰,心里头又空又窝火。
原本的算盘打得噼啪响——先让儿子把陈雪茹娶进门,装几年好女婿,哄得陈家上下放下戒心,再暗中把家产卷个干净,全家拍拍屁股远走高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