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两天彭继忠几乎没怎么吃东西,铁打的人也熬不住。再这么消耗下去,等到了四九城,这人怕是真要彻底垮了。
“辛苦你了,梁拉娣同志。”
“这一路多亏你悉心照料,我现在的身子已经舒坦多了。”
梁拉娣听着这话,心里直翻白眼。她压根不想多管这闲事,要不是两人同住一个大院,又偏偏分到同一批进修,她连跟他同行都不乐意。
彭继忠这体格实在差劲,哪有半点齐鲁汉子该有的硬朗劲儿?
还没到四九城呢,他在梁拉娣心里的印象就已经一落千丈了。
短暂休整过后,卡车重新发动,朝着目的地继续颠簸。
彭继忠咬牙死撑,他心里比谁都清楚,眼下这个节骨眼,他绝对不能倒。
一旦在梁拉娣面前露出病恹恹的软样子,只会让人更瞧不上。这两天梁拉娣虽然一直照应他,可那份勉强和疏离,他看得真真切切。
越往前走,路面越平整,总算告别了之前那段把人颠散了架的崎岖土路。
卡车晃晃悠悠地开着,转眼就到了傍晚。
驶入第一轧钢厂厂区的时候,人事科的工作人员已经候着了,上来就对接接待事宜,连进修职工的住宿都提前安排得妥妥当当。
宿舍区是一排排整齐但简陋的平房,专门安置外地来进修的职工。
每间宿舍三个人,男女分区,互不混杂,秩序还算严整。
梁拉娣和另外两名女同事分到了同一间。
彭继忠那边,人已经彻底脱了力,连从车上下来都做不到,最后还是两个男同志一左一右,把他从车厢里架了出来。
接待的工作人员一摸他额头,眉头立刻皱了起来。
“这人烧得厉害,你们随行队伍里没带退烧药?”
梁拉娣摇摇头,心里也清楚,一路赶得急,谁也没想着随身备药。
“我现在就去找带队领导请示。”
梁拉娣没耽搁,扭头就跑去找负责人。
可带队的领导听完,只是摆了摆手。
“梁拉娣同志,你也知道,这批宿舍住的都是全国各地来进修的同志,厂里得明天才正式开工运转。”
“一个大老爷们,发点烧扛一扛就过去了,今晚熬过去,明天厂医一上班就能免费拿药。”
“现在出去看病,花费不小,不划算。”
彭继忠把这话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,撑着身子,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。
“梁拉娣同志,我的身体还扛得住。”
“说不定睡一觉发发汗,烧自己就退了。”
“夜里就别麻烦领导了,你也回去好好休息。”
梁拉娣看着他煞白的脸,不放心地又问了一句:“你真没问题?我看你状态实在差,要不还是去医院看看稳妥些。”
彭继忠摆摆手,语气很硬:“没事,风寒感冒而已,等明天厂医来了就行。”
两个男同事左右扶着彭继忠,梁拉娣主动背起他的行李,把人送到男宿舍安顿好。
等折返女宿舍的时候,她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,随身干粮在路上就吃了个精光。
她拧开水壶灌了几口凉水,勉强压住那股子饿劲儿。
在心底暗暗给自己打气——咬牙坚持住,家里还有父母要养,还有年纪小的弟弟妹妹要供,她不能半道栽在这儿。
女工宿舍里,另外三个女同志各忙各的,铺褥子、整理内务,准备歇下。
有人随口感慨了一句:“虽说开春了,可四九城的天还是冻得慌,幸好我多带了床薄被子。”
“梁拉娣,跟你一块来的那个男同志咋样了,没大事吧?”
梁拉娣叹口气:“发着高烧呢,我劝他去医院,他非要硬扛到明天厂医上班。”
“看他那身板,确实单薄,体质不太好。之前我们还以为他是你对象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