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家的大门虚掩着,并未关严。丁秋楠立在门外,远远便能望见屋内三人围桌用餐的温馨场景。
眼前那和睦美满的画面,让丁秋楠心底瞬间涌上一阵局促和忐忑。
她满心只想着来找赵城说事,全然忘了此刻正是家家户户吃晚饭的固定时段。
在这个物资匮乏、生活拮据的年代,人人都恪守人情规矩,极少有人会在饭点登门打扰。这是邻里之间默认的相处分寸。
“秋楠?你怎么过来了?是出什么事了吗?快进屋坐。”
赵城心里颇为意外。他从未想到,平日里性情清冷、待人疏离淡漠的丁秋楠,会主动登门寻自己。
他暗自猜测,大概率是自己展露的医术,让丁秋楠心生求助之意,才会破例前来拜访。
这也让他愈发笃定,面对性情高冷的女子,一味卑微讨好、刻意贴近,只会适得其反。
就如同南易与崔大可那样,日复一日对丁秋楠大献殷勤,耗费了大把时间与心力,到头来却丝毫没能拉近彼此之间的距离。
对方越是态度冷硬、刻意疏远,自己反倒越要维持一副从容平和的模样。
只要能够博取到对方的关注,就有机会一步步走进对方的内心。
可这套相处模式有个绕不开的先决条件:本人必须拥有拿得出手的过人长处。倘若自身毫无可取之处,再多的相处技巧也只是纸上谈兵。
“我这个时点过来,会不会打搅你们吃饭?要是不太方便,我改日再来登门。”
丁秋楠立在门口,神色局促不安。她发觉只要站在赵城跟前,自己便很难放松下来,一一行都处处拘束。
察觉到自己这份不受自控的异样状态,丁秋楠心头猛地一震。纷乱翻涌的思绪,让她愈发心神不宁。
“谈不上打搅,丁医生想必还没有吃晚饭吧?要是不嫌弃的话,不妨坐下来一同吃些。”
不等赵城开口作答,于莉已经站起身来,脸上挂着真切热忱的笑意,主动上前把丁秋楠迎进家门。
“你认识丁医生?”赵城带着几分疑惑开口发问。
“丁医生是近期才调到咱们厂的,容貌气度在厂里都是数一数二。你整日守在办公室,很少出门走动,自然不清楚厂里这些新鲜情况。”
于莉和赵城的工作状态全然不一样。她在轧钢厂做工,不需要外出跑业务对接物资,平日里空闲时间比较多,总爱和同事邻里闲谈唠家常,厂里大大小小的琐事她大多都有所耳闻。
赵城暗自在心里面赞许于莉心思机敏,很会察观色。心里已经盘算好,事后一定要好好补偿她一番。
“不必麻烦了,我就在边上等候就好,你们安心吃饭,不用顾及我的存在。”
于莉这般盛情相邀,反倒令丁秋楠越发紧张忐忑,心底莫名生出几分心虚之感。
她和赵城本就没有多少往来,实在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生出这般古怪的情绪。
“丁医生不必如此客套,不过就是多添一副碗筷的小事,一点也不费事。”
宋雪棉很快取来了干净的碗筷,举止大方得体,处处体现出主人家的好客周到。
经宋雪棉这么一番张罗,丁秋楠顿时陷入进退两难的处境,再也找不到推脱的说辞。
实在推辞不掉,丁秋楠也只得顺势落座,陪着众人一起用餐。
待到宋雪棉与于莉全都坐好之后,赵城不动声色伸脚,轻轻蹭过两人的大腿。
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小动作,让两个女人的身体同时僵了一下。
怕被丁秋楠看出什么,俩人只是偷偷瞪了赵城一眼,便若无其事地低下头,继续吃饭。
丁秋楠看着桌上摆好的几样菜,对赵城家的生活条件,算是有了全新的认识。
普通人家三口人的晚饭,桌上足足摆了五道菜,其中三道都是实打实的荤菜,剩下两道素菜里,还有一道鲜香的炒鸡蛋——这伙食水平,远远高出普通家庭。
她清楚,赵城身为单位副科长,工资待遇确实优厚。可再怎么优厚,这般丰盛奢侈的饭菜,还是超出了她的预想。
更何况,这是物资紧缺的年代。手里有钱,也未必能买到东西,各类物资全都要凭票兑换。
很多时候,就算攥着肉票,也未必能买到新鲜肉食。
这顿晚饭,丁秋楠不知不觉吃下了不少。
于莉和宋雪棉热情得过分,不停往她碗里夹菜,弄得她全程局促窘迫,手足无措。
那个年代,家家户户都精打细算,省吃俭用。宋雪棉这般大方待客,着实难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