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科长说完,在笔记本后面加了一句:所有项目均贴合北方生产实际、经过省内技术论证,完全可行。
他说完最后那六个字的时候,声音比前面高了一个调,像是要把那句结论钉在桌面上。
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。张敬尧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,放下,杯底磕在绒布桌面上发出轻响:路总工,你是我们省的技术权威。你也说两句?
路总工一直没有动面前的笔记本,但他开口的时候,声音平稳而清晰,像是早已准备好要说的话,只是等着一个合适的时间出口。
林顾问,我们省这批引进项目,经过我们本土技术体系论证,适配北方气候、适配我们的产能、完全可以落地投产。刚才刘科长和马科长汇报的数据,我核实过,准确可靠。
他端起搪瓷缸子,没有喝,只是捧在手里,像在借那份温度来稳稳地说出接下来的话:我们搞生产的同志,经验占七成、设备占三成。设备是工具,人是根本。我们冀省几代工人积累下来的生产经验,是任何外国设备都替代不了的。只要设备到位,我们有信心把它用好。
他放下搪瓷缸子,重新坐直身体,目光平稳地落在林墨所在的方向,带着一种该说的话已经说了的笃定。
会议室里的空气比刚才重了一些。有人低头翻笔记本,有人端着杯子慢慢喝水,有人把目光转向主席台上林墨的位置,像是在等他如何接住这番话。
张敬尧侧过头,看着林墨,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轮到你了林顾问,你是部里的专家,您的意见我们高度重视。今天这个会,目的就是让您全面了解我们省的情况。你也帮我们看看。
林墨把笔记本合上,但手没有离开封面。他坐直了身体,目光先从主席台左侧扫到右侧,然后落在台下那些面孔上。他的语速不快,声音也不高,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落在一面干净的桌面上,能听见回声。
张局长,各位同志,我来冀省,不是来卡项目的。
他停了一下,让这句话在空气里落稳了才继续:我来,是来做调研的。我的任务是给决策提供真实完整的信息。对于项目的审核,我的原则很简单------让每一笔国家外汇不浪费,让每一套引进设备能投产,让每一条生产线能稳产创汇。
他说话的时候,目光缓缓扫过台下。有人低头避开,有人迎着他的目光没有移开。
刚才马科长提到,八个项目都经过了省内技术论证。路总工也说,省内论证考虑了北方气候、考虑了产能适配、考虑了生产经验。这些我信。
但我注意到几个细节,可能还需要进一步核实。比如冬季工况下的烘干曲线,有没有实测数据?北方干燥、温差大、风沙重,木性应力释放快。这一点,路总工说得没错。
他转向路总工的方向,语气仍然是平和的:但正因为北方工况特殊,南方高湿轻型设备不能北上、北方干燥高速设备不能照搬老旧土法。省内论证的‘经验适配’,解决不了设备原装参数不匹配、烘干曲线错位、热压稳压区间不符的硬伤。经验可以补工艺短板,但补不了设备结构性错配。
会议室里的安静持续了几秒。路总工的手指在搪瓷缸子边缘停住了,没有动。
林墨把目光从路总工身上移开,重新扫了一遍台下:我没有权力决定冀省的引进项目能不能批。那是上面的权限。但我有责任把看到的问题如实记录下来,反馈给你们也反馈到部里。
如果有错配引进、无效引进、投产必烂尾的项目,我会如实反馈。至于要不要继续上、要不要调整方案,选择权在各位自己手里。
台下的干部们你看看我、我看看你,有人重新低下头翻笔记本,有人端起杯子慢慢喝水,有人用钢笔在纸面上轻轻划拉着什么。窗外的阳光从东窗照进来,在会议桌上切出一道斜斜的光带,正好落在林墨面前那片摊开的笔记本页面上。
路总工放下搪瓷缸子,把它端起来喝了一口,没有再放回去。他握着缸子的手指微微用力,指节泛白,没有说话。
马科长的表情在刚才那番话的过程中几番变化,从自信到犹疑,再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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