围观的人里,有两个人的画风跟其余人明显不一样。
一个瘦子蹲在最前头,一看就是在街上混日子的地痞。
他每次下注都大呼小叫,输了就拍大腿骂娘,赢了就扯着嗓子喊“再来再来”。
另一个站在赵承烨斜对面,闷声不响,偶尔才押一手,输赢都不动声色。
但赵承烨注意到,这人每隔几把就朝庄家那边递个眼神。
这才是真正带节奏的,专等肥羊上钩。
其余几个是真正的路人,有挑担子的货郎,有扛着扁担的脚夫。
还有一个半大老头,蹲在边上看了半天没出手。
赵承烨看了大概七八把,把这局的套路摸透了。
这一把那个瘦子托又赢了一注小钱,庄家一边赔铜板一边叹气:
“今儿手气背啊,再来再来,还有没有人押?”
围观的人开始蠢蠢欲动了。
有人把手伸进怀里摸钱袋,有人往前挤了挤,但还差最后一把火。
赵承烨知道该自己上场了。
他扭头问二愣子:
“你身上带铜钱了吗?”
二愣子把手伸进怀里摸了半天,摸出八枚铜钱,托在掌心里递过来。
“就这些了,”二愣子挠挠头,“俺娘早上给的,让俺买盐。”
赵承烨把自己兜里仅剩的两文钱也掏了出来。
总共十文钱,这就是他和二愣子眼下的全部家当。
赵承烨把钱全塞进二愣子手里。
“去,随便挑一个碗,全压上。”
二愣子眼睛瞪得溜圆:
“全……全压?”
“对。”
“这可是俺买盐的钱......”
“回头给你买两斤。”
二愣子看看手里的铜板,又看看赵承烨,喉结上下滚了一圈。
他对赵承烨的话向来不打折扣,但十文钱不是小数目,够买好些粗盐了。
他犹豫了好几息,最后一咬牙,蹲到蓝布前头,把钱往其中一个碗前面一搁。
“这个。”
那个瘦子托斜眼看了他一眼,脸上露出一丝不屑的笑。
中年庄家抬眼扫了下二愣子。
二愣子的脸晒得黝黑,一双眼睛不大,眼神发直,蹲在那儿嘴巴微张,一看就是脑子不太灵光的主。
庄家嘴角动了动,压住笑意,换上副热情的面孔。
“这位小兄弟面生啊,第一次玩?”
“嗯。”二愣子老实点头。
“好嘞,新手手气旺!”庄家笑呵呵地吆喝了一声,“押定离手,开了啊——”
他把中间那个碗一掀,豆子端端正正地躺在那儿。
“中了!”
围观的人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叹。
“哎哟,手气不错啊。”
庄家脸上笑容不变,从那堆铜钱里数出二十文,连着二愣子那十文本钱一起推到他面前。
“来,三十文,收好。”
二愣子把铜钱拢到手里,回头看赵承烨。
赵承烨冲他使了个眼色,二愣子捧着钱又挤了回来。
“烨哥儿,赢了。”
赵承烨把那铜钱接过来,在手里掂了掂。
这是庄家的套路。
新手上来让赢一把,尝到甜头就收不住手。
这把让二愣子赢,不是二愣子运气好,是庄家故意放水。
果然,二愣子赢完这把之后,旁边几个围观的路人坐不住了。
“手气这么好?我也来试试。”
一个挑担子的货郎从兜里摸出五文钱,押了左边那个碗。
输了。
一个扛扁担的脚夫押了右边,也输了。
又有人押中间,还是输。
接下来连着五六把,围观的人押什么输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