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双露着脚趾的破布鞋在他跟前停住，一个挑担子的老汉歪头看了他一眼，嘀咕了句‘青天白日就喝成这样’，然后挑着担子走了。

赵承烨没力气跟他计较。

前面巷口有个卖烤饼的摊子，摊主正往炉子里贴饼子，炭火噼啪响，香气顺着巷子灌进来。

赵承烨闻到这味儿，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。

他这才想起来，从早上到现在就喝了宋氏那碗肉粥加上二愣子的粟米饼，就再没吃过东西。

他闭上眼，脑子里正琢磨着回家怎么跟娘交代。

巷口忽然传来一阵铜铃响。

一辆马车从街那头拐进来。

这车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。

车篷上罩着绯色的绸子，四角挂着铜铃，窗格雕着缠枝莲纹，帘子是细竹篾编的，里头还有一层薄纱。

马车两旁跟着两个小厮，车后头还跟着个丫环，十五六岁，圆脸，梳着双丫髻，手里拎着个竹篮子，走几步就回头冲车里说句话。

“姑娘，前头巷子窄，您再忍忍，拐过去就是绣坊了。刚才那匹缎子的颜色是真的好，配您那支金步摇简直......”

车里的人没搭理她，只嗯了一声。

巷子本来就窄，前面还有个挑担子的正横在路中间歇脚。

赶车的吆喝了一嗓子：“借过借过！”

挑夫回头一看这阵仗，赶忙把担子往墙根挪，扁担一头还撞在墙上，震得箩筐里的菜叶子直颤。

马车从他跟前过去，车窗帘子动了一下。

帘子后面是一双微微上挑的眼睛，瞳仁漆黑。

那眼睛的主人先是扫过前头那个手忙脚乱挪担子的挑夫，收回时余光瞥见了墙根底下蹲着的人。

那人缩在墙影里，后背靠着土坯墙，一只手捂着肚子。

身上的短褐补丁摞补丁，鞋面还露着两个洞，脚趾头从洞里戳出来。

他脸色苍白，额头上还挂着汗珠子。

这副尊容，搁谁看都是个要饭的。

帘子里的人影动了一下。

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从帘子后头探出来，指尖夹着一把团扇，扇柄抵在竹帘边沿上。

“小梅。”

那声音不高，隔着帘子听不太真。

前面赶车的没听见，路边的丫环倒是耳朵尖，立马凑到车窗边上。

“姑娘？”

团扇往墙根底下蹲着的那人点了一下。

“那人怎么蹲在那儿？”

“八成是个叫花子吧。”丫环探头看了一眼，下了结论，“瘦成这样，还捂着肚子，估计是好几天没吃饭了。”

帘子里嗯了一声。

团扇收了回去，帘子重新合拢，只丢下一句：“给他些钱。”

“诶。”丫环应得利索，从腰间摸出钱袋，掂了掂，又从篮子里翻出两个早上剩的炊饼，提着裙角绕过马车后头，朝墙根走过来。

赵承烨听见脚步靠近，抬起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