丫环看见他正脸,愣了一下。
这人脸上倒不算脏,就是白得吓人,嘴唇上干得起皮。
捂在肚子上的手上还有干掉的血痂。
不过脸上倒没什么可怜相,看向她的目光也平淡得不像在乞讨。
丫环在心里把他的形象从“可怜”降到了“没出息”。
大概的意思是好好的年轻人,有力气出来讨饭,怎么不去找活干。
她脸上的表情在嫌弃和同情之间切换着,最后叹了口气,从钱袋里摸出铜钱,蹲下来,往他面前的地上一搁。
总共有十来枚。
她又从篮子里把两个炊饼掏出来,搁在铜钱旁边。
饼用油纸垫着,还温乎,边角有点焦,闻着有股焦香味。
“拿着吧,我们姑娘赏的。炊饼是早上买的,没动过。”
赵承烨低头看了看铜钱,又看了看炊饼,再抬头看了看丫环。
丫环没等他开口,拍了拍,转身就走回车边上,嘴里还嘀咕了一句:“挺清秀的小哥,干点什么不好。”
马车重新动起来,铜铃叮叮当当地响,从巷口拐出去,往街那头去了。
车后头那团绯色的绸子在午后的日光里晃了晃,消失在巷口。
赵承烨盯着地上的铜钱和炊饼,半天没动。
他前世在街上混,被人骂过,被人追着砍过,被人按在地上揍过。
但是被人当成要饭的,还被人用同情的口气说教。
这他娘的是第一回。
他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笑还是该骂。
刚才在疤爷院子里拿菜刀捅自己都没皱眉头,转头被一个丫环当乞丐打发。
他把铜钱一枚一枚捡起来,吹了吹土,揣进怀里。
又把炊饼拿起来,吹掉上头沾的一点沙土,咬了一口。
饼有点干,但嚼着嚼着能嚼出麦子的甜味来。
焦边被炭火烤得焦脆,咬下去嘎嘣响。
他就这么蹲在墙根底下,把两个炊饼全吃了。
又在地上坐了好一会儿,这才缓过来。
掀开衣服看了一下,伤口已经在愈合了。
肉芽在血痂底下蠕动着,痒得他隔着衣服挠了两下。
赵承烨站起来,拍了拍屁股上的土,扶着墙站稳。
他朝巷口走了几步,忽然站住,回头朝马车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巷子空荡荡的,只剩那个挑担子的还在墙根底下歇脚,正拿草帽扇风。
卖烤饼的摊主还在往炉子里贴饼子,炭火噼啪响。
赵承烨转回头,往镇子外走去。
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