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承烨也放下了茶杯。
他注意到茶楼里的气氛在严老四进门的那一瞬就变了。
刚才还在哄笑的茶客们安静了大半,有人低头专心剥花生,有人端着茶杯挡住半张脸。
说书老头醒木拿起来了,看看门口又看看底下,没拍下去。
西街是疤爷的地盘。
这条街上每一家铺子的平安银都是疤爷的人在收,这间茶楼自然也不例外。
陈刀的人不应该出现在这里。
严老四显然没把周围人的反应放在眼里。
他径直走到柜台前头,敲了敲台面。
“掌柜的呢?这个月的平安银,该交了。”
柜台后头的孙伙计脸上的笑僵住了。
他看看严老四,又往快刀刘这边瞟了一眼,嘴唇动了动,没敢接话。
快刀刘慢悠悠地站了起来。
他把褡裢从肩上卸下来搁在桌上,顺手整了整袖口,然后迈开步子往柜台那边走。
赵承烨跟在他后头,隔了半步。
“三位,喝茶我请。收账就免了。”
快刀刘走到瘦高个跟前,语气还是那副拉家常的调子。
“西街的平安银一直是我们在收,疤爷跟你们陈爷也有默契,各管各地盘,井水不犯河水。三位今天走错街了吧?”
严老四转过头来看快刀刘。
他比快刀刘高半个头,低下头看人的时候有种俯视的味道。
他嘴角挂着一丝不咸不淡的笑:
“刘一刀,话不能这么说。平安银是替官府收的,官府又没规定西街归谁。人家掌柜愿意交给谁那是人家的自由,你说是不是?”
“人家掌柜”这四个字是冲着孙伙计说的。
孙伙计脸上的表情像吞了只活苍蝇,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,恨不得把自己缩进柜台底下。
他既不想得罪快刀刘,也不敢得罪陈刀的人。
最后他选择往后退了一步,那意思是“小的只是个伙计,这茶楼不是我的,掌柜的出门了,我什么都不知道,你们神仙打架别带上我”。
赵承烨看了一眼孙伙计。
这人嘴虽然欠,但脑子不糊涂。
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的人,比知道什么时候该张嘴的人活得长。
当然,也分情况,上回他怼赵承烨的时候可没这么识趣,说白了他的势利眼里只有利害,没有是非。
现在这场合对他来说两边都是惹不起的人,闭嘴是他唯一能选的活路。
快刀刘没看孙伙计,他的目光一直盯着严老四的脸。
那双平时笑眯眯的细眼此刻一点笑意都没有:
“你这话的意思是,今天这平安银你非收不可?”
“不然呢?”严老四两手一摊,“兄弟们大老远跑一趟,总不能空着手回去。”
茶楼里安静得只剩炭炉上铜壶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。
快刀刘脸上那副拉家常的笑不见了。
他死死盯着严老四,声音沉下来:“严老四,我再跟你说一遍。西街的平安银,疤爷收了三年。”
“你想换人收,行,让陈刀自己来找疤爷谈。你今天带两个人就想坏了三年的规矩,你是不是觉得我刘一刀这张脸是纸糊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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