旁边桌有人拿筷子敲碗边,叮叮当当的,给他们打着拍子。
这起哄声顿时传染了整个大堂的人,有人拿拳头捶桌子,碗碟跟着跳。
戴金戒指的胖子喊得最响,嗓子都劈了,脸上那层油光在烛火下直晃。
他今晚憋了一肚子火,金簪没送出去,竞价没跟上,这会儿总算逮着个出口,恨不得把屋顶掀了。
赵承烨的目光扫了一下周围。
他知道,今晚这局算是点着了。
但这把火烧的不是宋子轩一个人。
他刚才那番话把矛头对准的是托,可底下这帮人真正在意的是什么?
是离姑娘每回都落到同一个人手里,而那个人不是自己。
现在有人替他们把心里那层遮羞布掀了,他们当然不会放过。
他们骂宋子轩是托,骂崔妈妈是串通好的,但最想骂的其实是离姑娘。
凭什么你高高在上?
凭什么你不看我一眼?
老子花了钱,老子连个正眼都没捞着,你倒是回回跟同一个人走。
这种心思太脏,脏到他们自己都不好意思说出口。
但现在好了。
不是我们得不到,是你们串通好了不给我们机会。
这不就体面多了?
起哄声还在继续,有几个人已经站起来了,挥着拳头跟着喊。
宋子轩站在二楼栏杆后头,手指紧紧攥着栏杆。
他几次想开口,但底下声浪太高,他的声音根本传不出去。
台上崔妈妈急得汗都下来了,干笑着。
她不停地朝台下摆手:“各位爷,误会,都是误会!”
周万金可算逮着机会了,他站起来朝台上喊了一嗓子:“什么误会!他姓宋的回回都在,回回都抱得美人归。老子在瓦市也算有头有脸,好歹还有个金簪,你们倒好,拿我当陪衬?”
他这话一出,旁边几桌的地痞也跟着拍桌子。
蓝绸衫不咸不淡地补了一句:“离姑娘,你倒是说句话。每回都跟宋公子走,是巧合还是规矩?总得给大伙一个说法吧。”
矛头开始往离姑娘身上引了。
周秀才又站起来了,这回不拽文了:“对!离姑娘,咱们来捧你的场,你要是真看不上咱们就直说!何必让个托来恶心人?”
“说清楚!到底是不是托!”
“每回都跟同一个人走,还说自己不是看人下菜碟?”
有人说得更难听:“什么花魁,还不是跟人串通好了吊着咱们玩?老子花了银子连个好脸都没捞着,他姓宋的花几个臭钱你就跟他走,你倒是清高个什么劲?”
有人接过话头,嘿嘿笑了两声:“清高?那是价钱没到位。你掏一百两,她也跟你走。”
这话一出,笑声里带上了几分猥琐。
台侧的小梅气得脸都白了,咬着下唇。
她往前迈了一步想开口,被翠儿死死拽住。
就在这时,有个痞子朝台上吹口哨,“说是卖艺不卖身,怕不是已经被姓宋的那小子玩......”
话没说完,一只茶杯从台上砸了过去。
杯子越过三排桌子,正砸在那个人面前的地上,茶水混着碎瓷片四溅。
那人往后跳了一步,嘴里骂骂咧咧,但被旁边的人拽住了。
“再说一遍。”
大堂里的起哄声戛然而止,一下子安静了。
赵承烨愣了一下。
他没有想到一个出场到现在,端架子端了整晚,笑不露齿行不摆裙,连看人都只给半张侧脸的花魁,会当着满堂宾客的面砸出一只茶杯。
台上,离姑娘砸完杯子的手还悬在半空,手微微发颤着。
烛火下能看见她眼睛发红,胸膛还在起伏。
她眼神冰冷地扫过台下几十双眼睛,越过刚才说下流话的那个人,停在始作俑者赵承烨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