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承烨这话刚说完,宋氏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爹不在,你也不去,人家怎么看我?”
这话比什么柴火棍都管用。
赵承烨张了张嘴,想说他不稀罕那些亲戚怎么看,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他不在乎,但他娘在乎。
一个没了男人的女人,在亲戚面前本就矮一头。
儿子再不露面,矮下去的就不仅是头,连脊梁骨都要被人戳弯。
他叹了口气。
宋氏唇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她知道,这声叹气就是应了。
“那说好,吃完饭就回来,不耽误明天的事。明天一早我让二愣子赶车过来。”
......
翌日一早。
天刚亮,二愣子赶着车来了。
那是辆租来的骡车,骡子是匹灰青色的老骡,性子温吞,二愣子坐在车辕上,手里拿着根竹鞭,时不时往骡子屁股上轻轻抽一下。
他看见宋氏出来,右手挠了挠后脑勺,憋了半天憋出一句:“婶子,你这身真好看。”
此刻宋氏穿的是件立领斜襟短袄,是昨晚赵承烨让绸缎庄老周送来的。
她手里拎着个竹篮,篮子里装着昨天挑好的红枣,还有两匹赵承烨从牙行抄回来的细布。
听到二愣子的话,宋氏抿嘴笑了一下,拿手指了指他:“愣子也学会说漂亮话了。”
“俺不会说漂亮话。”二愣子一脸认真,“俺说的是实话。”
赵承烨从屋里出来,也换了身新衣裳。
他走到骡车边上,先扶宋氏上了车,然后自己跳上去坐在她旁边。
二愣子扭头看了一眼,等着赵承烨发话。
“走吧。”
骡车慢悠悠地穿过东街,出了镇子刚拐上镇口的土路,就追上了一个跌跌撞撞的人影。
二愣子猛地一拽缰绳,老骡被勒得打了个响鼻,骡车在路中间停住了。
那个人影跑到车前才刹住脚,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,一只手捂着肚子,另一只手扶着车辕,差点一头栽在地上。
是二狗。
他满脸是汗,头发粘在脑门上,衣领湿了一圈。
赵承烨皱眉,正要开口问,二狗猛地抬起头来,那双平时贼兮兮的眼睛此刻全是红的。
“二帮主!出、出大事了!”
赵承烨看了宋氏一眼,先跳下车,把二狗拽到路边几步远的地方,压着嗓子问:“什么事?”
二狗嘴唇哆嗦了好几下,才把那句话说出来:“帮主......死了。”
赵承烨愣住了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站在那里,脚底像生了根。
路边的野草在风里沙沙响,那声音忽然变得很远。
疤爷死了。
那个在院子里坐方桌前喝粗茶、在台阶上跟他说“二帮主不是赏是担子”的疤爷,死了。
他忽然想起疤爷最后跟他说的那句话:三河帮站稳了,往后有的是肉吃,站不稳,今晚这顿酒就是散伙饭。
那是几天前庆功宴上的话。
现在三河帮刚立了章程,牛勇刚接手玄武堂,人市刚定了规矩,疤爷却没了。
赵承烨握拳,指甲掐进掌心里。
疼。
不是做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