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,顺天府。
小时雍坊就在皇城外不远,淮王府占了小半条街,其内的栖霞阁建在池子中心,四面环水,只有一道九曲廊桥通到岸上。
阁中,四面轩窗半敞,轻风从池面上拂进来。
一个女子正歪在美人靠上,手里捏着块咬了一半的桂花糕。
她穿了件绛红色的织金襕裙,外罩一件薄如蝉翼的纱衫。
发髻梳的是京城时下最流行的堕马髻,斜簪一支赤金衔珠步摇。
这时,门槛外迈进一道藕荷色衣裳的身影。
苏姈目光在郡主那身打扮上扫了一圈,径自走到绣墩坐下,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。
“大美人可算回来了!快让本郡主瞧瞧,出去野了这么久,气色如何?”
苏姈刚端起茶杯,郡主一只手就伸过来,熟练地捏住她的下巴,把脸往左一扳,又往右一扳。
那架势,显然不是头一回了。
苏姈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,茶水晃了晃,差点漾出来。
“嗯,是瘦了些。”郡主松开她的下巴,目光在她胸前停住,认真端详了片刻,“不过这里怎么更大了?”
说着,她的手就朝那个方向伸了过去。
苏姈反手就是一巴掌,拍在她手背上,声音清脆。
郡主“嘶”了一声,缩回手,正要瞪眼,却见苏姈已弯起眼睛,视线不紧不慢地在她胸前看了看,这才软糯糯地开口:“好像是长了些。可宁姐姐的,怎么还是这么平呀?”
郡主的笑僵在脸上。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,又抬头看了看苏姈,唇角动了动,大概是想反驳,但事实摆在面前,任何反驳都显得苍白。
她憋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:“过分了。”
“这还不是宁姐姐先不知羞,一进门就动手动脚的。”
郡主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,一脸不可思议。
她指着苏姈的鼻子道:“我不知羞?姈姈,你摸着良心再说一遍——是谁隔三差五就往我这儿塞那些话本的?”
苏姈干咳了一声。
她放下茶杯,目光往窗外飘了一下,收回来时表情难得有些不自然。
“说到话本......我又得了一本新的。”
郡主挑了下眉,等她往下说。
苏姈没看她,低头整了整袖口,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随意:“你要不要?”
话一出口,她又补了一句:“这本跟以前那些不一样。不是才子佳人,也不是狐妖鬼怪。”
她说到这儿,抬起眼,那双弯成月牙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得意,“是个猴子从石头里蹦出来的故事。”
郡主看着她这副难得一见的扭捏模样,忽然笑了。
“姈姈,”她往前凑了凑,拿团扇托起苏姈的下巴,“你以前塞话本给我的时候,什么时候问过我要不要?哪回不是往我怀里一扔?”
苏姈把团扇拨开,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没接话。
郡主盯着她看了片刻,眼睛慢慢眯起来:“这猴子话本,该不会是你写的吧?”
苏姈差点被茶水呛到。
她放下茶杯,拿帕子按了按嘴角,声音难得高了些:“我写的?我哪有那闲工夫。”
“那是谁写的?”
苏姈把帕子叠好放回袖子里,又恢复了那股软糯的调子:“一个朋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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