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正站在台阶上,两边是十个白虎堂的弟兄,身后还站着五个三河帮的看场。
有两个看场挂了彩,嘴角带着血丝,但阵型没散,把玉离斋的大门挡得严严实实。
铁二脸上那副表情像是随时要拔刀,但他没动。
不是因为怕,是因为赵承烨之前交代过,遇到城南义气的能不动手就不动手。
他两只手抱在胸前,光头上青筋都暴起来了,胸膛剧烈起伏着,脚下却跟生了根似的,一步没往前迈。
赵承烨看在眼里,心里暗暗点头。
铁二这莽夫,终于学会憋了。
台阶下面站着十几个城南义气的人,有的手里拎着棍子,有的空着手。
打头那个三十出头,方脸阔嘴,正是钱虎。
他拿手指着铁二的鼻子骂道:“你们三河帮算什么东西!这条街的平安银一向是我们城南义气收的,你们一个外来户,在这儿开店不给爷爷交份子钱,还动手打人?今天不把银子交出来,你这破店别想开门!”
赵承烨从人群里走出来,不紧不慢地站到铁二前面,看了钱虎一眼:“你刚才说份子钱。说说,怎么个收法。”
钱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见他瘦高个,穿得也普通,只当是三河帮里的小头目,嘴角一撇:
“怎么收?每月平安银照交,另外新开的店面再给城南义气交一笔份子钱。数目嘛,看你们这铺面大小,地段又好,少说也得这个数。”
他伸出一只手掌,在赵承烨面前晃了晃。
“五十两。”
铁二闻往前迈了一步:“帮主,跟他们废什么话!弟兄们几拳就能把他们的屎打出来!”
钱虎听见铁二这声吼,非但没往后退,反而仰头笑了起来。
他身后那十几个人也跟着笑,有人拿棍子敲着台阶边沿,一下一下,节奏轻佻。
笑够了,钱虎把手往腰上一叉,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:“你他娘的吓唬谁呢?屎打出来?来,你动我一个试试。”
铁二脸上的青筋跳了跳,拳头握得骨节嘎嘣响。
他偏头看了赵承烨一眼,赵承烨没点头,也没摇头,只是站在那儿,看着钱虎。
铁二硬生生把那股火又憋了回去,往后退了半步。
这半步退得比冲上去还费劲,他脖子上的筋都憋红了。
钱虎见铁二退了,笑得更大声了,拿拇指往自己胸口一指:“老子钱虎,城南义气三当家。这条街上谁不认识老子?你也不打听打听,城南义气能在惠安县横着走,靠的是什么。”
他往前迈了一步,压低了嗓子,但那声音刚好让周围看热闹的人都能听见:
“你们这帮泥腿子,以为会耍几套拳脚就能在县城站稳脚跟?老子在县衙里打个招呼,明天就能让衙役把你们全锁进班房。”
“上次你们的人在面摊上动手,不是挺横吗?怎么,牢饭还没吃够?”
赵承烨还是没说话。
县丞刘文中这几个字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,脸上半分没露。
钱虎见他半晌没吭声,以为他被自己那番话镇住了,下巴抬得更高:“怎么,怕了?怕了就老老实实把份子钱交出来。五十两,一文不能少。”
“往后每个月的平安银也要按时交,你们这店还能安安稳稳地开下去。要是不交——”
他话说到一半,赵承烨开口了。
“说完没有?说完就滚呐,还真等着收份子钱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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