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一下,把另一份也摊开。
“伤好之后,他到县衙递了状纸。状纸递上去第二天,他便被以‘偷盗官银’的罪名下狱,一关就是三年。其间从未过堂,从未定罪。”
周文渊把状纸放下。
“三年。一个人因为告了令郎,就被关在大牢里三年,连过堂的机会都没有。刘县丞,这桩事,你可知道?”
刘文中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。
“一派胡。”
周文渊没理会刘文中,他喊道:“传孟怀安。”
这次是两个衙役小跑着出去的。
两个衙役小跑着出了大堂。
堂外围观的百姓自动往两边挤,让出一条道来。
等了一会儿,堂外人群忽然骚动起来。
两个衙役回来了。
他们中间架着个人,准确地说,是架着一副骨头架子。
那人须发皆白,身上的囚服已经脏得分不清原来的颜色。
他赤着脚,脚踝上还拖着条生锈的脚镣。
每走一步,铁链拖在石板上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这人被关得太久了,久到不知今夕何夕。
可一跨进这道门槛,他就认出来了。
三年前他跪在这同一块地砖上,递过同一份状纸。
那之后,他就从人变成了犯人。
堂外围观的百姓全伸长了脖子。
有人在嘀咕这人是谁,有人压低嗓子问旁边的人,被问的也摇头。
“这谁啊?”
“不知道。怎么关成这样了?”
“犯了什么事能关成这样?”
前排有个老汉眯着眼看了半天,忽然倒吸一口凉气:
“这不是孟老伯吗!”
旁边人纷纷侧目。
老汉扯住身旁人的袖子,声音发抖:
“那年他拿了祖传的物件去当,去赎的时候当铺不给,还把他打了一顿。他来告状,告完人就不见了。”
“都以为他回老家了......”
老汉说到这,声音忽然哽住了,再也说不下去。
两个衙役架着孟怀安跨过门槛。
他的脚踩在地砖上,像踩在棉花里,但那张枯槁的脸上,两只浑浊的眼睛却亮得有些灼人。
他看见了坐在案后的周文渊,又看见了周文渊手里那两张纸。
他认得那纸,那是他请人写的状纸。
他的手开始发抖,不是怕,是三年了,他以为自己会烂在牢里,没想到还有重见天日的一天。
跪在堂下的钱老六等人看着这一幕,喉结滚动,咽了口唾沫。
周文渊等孟怀安被架到堂中央,才开口。
“孟怀安。三年前你递状纸,告刘县丞之子侵吞你的财物,状纸递上去第二天你便以‘偷盗官银’的罪名下狱。一关三年,从不过堂。今日本官重新提审......”
“是谁抓的你?”
孟怀安抬起头。
那双深陷的眼窝里蓄满了泪,可他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。
他张了张嘴,三年没怎么跟人说过话,嗓子生涩得像是锈住了。
他咳了两声,声音沙哑而缓慢。
“是宋捕头。他说我偷了库房银子......我连库房在哪都不知道,怎么偷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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