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承烨最后往堂中扫了一眼,周文渊已从案后站了起来,正低头掸着袍角。
他没再停留,招呼铁二一声,转身往外走。
出了县衙大门,白花花的日头晃得人眼晕。
整条街都在沸沸扬扬地传着消息。
挑担的货郎不吆喝了,拄着扁担跟旁边卖炊饼的老汉唾沫横飞地讲堂上的事。
茶馆里的伙计拎着铜壶都忘了倒水,茶客们围在窗边,把今天堂上的事翻来覆去说了好几遍。
连巷口的乞丐都多讨了几个铜板,因为路过的人心情好,出手比平时阔绰。
“刘文中倒了!”
“倒了倒了!秋后问斩!”
“还没判呢,才刚收监。”
“收监就是死!你没看堂上那些状纸,摞起来比案桌还高!”
赵承烨走在街上,这些话左耳进右耳出。
他脚下没停,脑子里盘算的却是另一件事。
刘文中倒了,县丞的位子就空了出来。
这件事周文渊功劳不小,但光有功劳,没人替他往上面递话,想升官依旧没戏。
眼下他代掌县丞,正是最好说话的时候。
自己手里有他最想要的东西,得趁新官没来,让他把平安银的事,尽快落到实处。
这种事拖不得,越拖变数越多。
铁二跟在他后面,等到了街角人少些的地方,才开口问:“帮主,你去哪?回驻地?”
赵承烨脚步没停,朝街对面那家客栈扬了扬下巴:“你先回去。我去那边一趟。”
铁二顺着他的目光往客栈方向瞟了一眼。
那家客栈他认识,永安坊最好的,苏姑娘就住那儿。
他咧嘴笑了一下,那笑容里带着几分“我懂的”。
他也不多问,说了句“那我先回去等帮主”,便大步流星地往驻地方向走了。
赵承烨看着他那颗反光的脑袋消失在人群里,这才转身往客栈走去。
到了客栈街边,恰好一道淡青色的身影从门里迈出来。
苏姈。
帷帽白纱垂至肩下,身后跟着的怀玉,脸上照例是那副冷淡疏离的表情。
赵承烨心里“嚯”了一声。
这般巧了。
他停下脚步,就站在街边等着。
怀玉先看见了他,冷淡的目光里瞬间闪过一丝警惕。
紧接着,是毫不掩饰的无奈。
大概是在想,这人怎么又来了。
苏姈也看见了他。
帷帽下的白纱轻轻晃了晃,似乎是偏了一下头。
赵承烨朝她们走了过去。
“苏小姐,怀玉姑娘,真巧。”
他语气自然,仿佛真是偶遇。
怀玉福了一礼,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,那表情分明写着“我看你就是专程来的”。
苏姈隔着白纱瞥了他一眼。
“不巧。”
赵承烨一愣。
“我在等你。”
赵承烨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县衙方向,又转回来,上下打量她一遍。
他是刚从衙门出来就往这边来了。
可问题是......
“你怎么知道我要来?你这是能掐会算,还是在我身上装眼睛了?”
“公堂上的事传得满大街都是,我耳朵又不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