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氏一怔。

她大概以为儿子只是回来过中秋，没想到还带了这么个消息。

“跑了？哪家的姑娘？叫什么？多大年纪？你把人怎么了？”

她连珠炮似的问完，那两个正埋头喝粥的脚夫不约而同地停了筷子，耳朵竖起。

一个朝另一个使眼色，低声嘀咕：“宋掌柜的儿子，听说在县城发了大财。”

宋氏这才想起铺子里还有外人。

她抓住赵承烨的手腕就往外拽，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。

她步子又急又快，围裙还没解，经过二愣子身边时丢下一句“二愣子帮婶看下蒸笼”。

二愣子还没应声，她已经拽着赵承烨出了铺子，拐进旁边那条窄巷。

赵承烨被拽得踉踉跄跄，嘴里还在喊“娘，娘，轻点”。

宋氏手一松，他刚站稳，肩膀上就挨了一巴掌。

“你是不是在外头欺负人家姑娘了？”

“没有。”

赵承烨揉着肩膀，心里却松了口气。

还好，他娘的第一反应不是“你配不上人家”。

这说明在她心里，她儿子如今是有本事的人了。

这算进步。

“那为什么跑？到底哪家的姑娘？”

“娘，你先别管这些。我就问你，想不想要儿媳妇？”

“废话。”

“那就跟我去县城。”

宋氏眉头一皱，上下打量着他：“我去县城跟你娶媳妇有什么关系？”

“当然有关系。”赵承烨整了整袖口，面不改色，“那姑娘面子薄，你不在，她不好意思来。”

宋氏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，那眼神像是要从他脸上找出破绽。

赵承烨被她看得心里有些发毛。

“那姑娘我认识。”宋氏忽然开口。

赵承烨心里咯噔一下。

“苏姑娘，对不对？”

赵承烨张了张嘴，愣是一个字没蹦出来。

他本来还准备了一套说辞，什么“姑娘家世清白”、“性子温婉”、“你见了肯定喜欢”。

现在全用不上了。

宋氏看他那副表情，哼了一声：“上回苏姑娘住在咱家的时候，我就看出来了。你看她的眼神，跟你爹当年看我一个样。”

赵承烨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心酸。

高兴的是他娘居然早就看出来了。

心酸的是他爹当年在村里的形象，估计也跟他差不多，都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。

“那你......不反对？”他试探着问了一句。

宋氏没答，只是说了一句让赵承烨没想到的话：

“苏姑娘是个好姑娘。你要是真能把人家娶回来，那是咱家祖坟冒青烟。”

赵承烨心想，何止冒青烟，那得是祖坟直接着了。

但他嘴上没敢贫，老老实实等着他娘往下说。

“只不过她的家世......算了，娘就信你一回。”宋氏说着，转身就往巷子外走。

赵承烨愣了一下，赶紧跟上：“娘，你去哪？”

“收拾东西。”

赵承烨脚步一顿。

这就成了？

他一路上编的说辞还没展开呢。

二愣子蹲在蒸笼旁边，正往灶膛里塞柴火。

看见赵承烨跟在宋氏后头进来，脸上还挂着副傻呵呵的笑，他噌地站起来问：“婶子，烨哥儿这是咋了？”

宋氏没答。

她径直穿过铺子前头，掀开通往后间的布帘，往里间去了。

帘子在她身后晃了晃，从缝隙里传出半句喊话：“嫂子，你来一下。”

二愣子他娘从帘子后头探出半张脸，还没来得及跟赵承烨打招呼，就被宋氏拉进去了。

赵承烨站在铺子中间，看了眼那两个伸着脖子的脚夫。

脚夫们立刻低头，一个拿筷子在粥碗里瞎搅，另一个把包子往嘴里塞，噎得直翻白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