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承烨脚步一顿。
“人已经到了?”
“昨晚就到了。”二狗咽了口唾沫,“是府衙六品通判,叫程敬堂。”
“他一到就钻进签押房,把刘文中的入账、城南义气的出账、王攒典誊抄的副本全调了过去,谁都不见,连周大人的接风宴都给推了。”
赵承烨眉头微微皱了起来。
六品通判。
按常理,刘文中贪来的银子,大头都孝敬了上面。
如今翻了船,上面派来的人,该是来擦屁股的才对。
把账做平,把案子结了,把该闭嘴的人永远闭上,然后打道回府。
可这位程通判倒好,一来就查账。
这唱的到底是哪一出?
他进了正厅,朱三已经在里头等着了。
朱三还是那副老样子,坐在椅子上跟一截木头似的。
但赵承烨注意到,他手里捏着一张纸条,捏得有些紧。
“说说。”赵承烨在主位上坐下,给自己倒了杯茶。
“程敬堂今天提审了钱老六。”
赵承烨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。
“问什么了?”
“问那笔银子的下落。账面应剩一万七千两,查抄时只有四千两,还有一万三千两凭空消失了。”
“钱老六的供词和陈翰的供词对不上,一个说钥匙在对方手里,一个说钥匙在对方手里。”
朱三顿了顿,“程敬堂审了大半个时辰,出来的时候,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”
赵承烨把茶杯放回桌上,手指抚在杯沿上。
一万三千两。
这个数字他心里有数。
他们从城南义气库房里搬走的现银、田产地契折的银子、加上那些铺面宅子,总价值并没有这么多。
所以这笔钱不是全被他拿走的。
那天,衙役冲在前头抢了不少。
宋捕头手底下那帮人,个个都是抄家的老手,袖子里藏银子比变戏法还快。
剩下的,才是铁二他们偷偷扛走的。
可现在程敬堂不管这些。
他只认账面。
账面应剩一万七千,实际缴获不到四千两。
剩下的银子哪去了?
如果程敬堂顺着这条线往下查,第一个要查的就是陈翰。
陈翰要是扛不住,把什么都交代了,那铁二他们在城南义气库房里扛箱子的那段,就得全抖出来。
赵承烨在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。
抄回来的田产地契,快刀刘他们已经用牙行过了好几道手,做成了一笔笔正经买卖。
现银也通过四海商会的账目洗得干干净净。
但还有一个东西,没洗干净。
宅子。
他现在住的那座两进的院子,是城南义气从崔商人手里收来的抵押品,契书上写得明明白白。
如果顺藤摸瓜往下查,很容易查到他身上。
想到这里,他的手抖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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