受损不受损,不是重点。
重点是赵承烨给他递了个台阶。
说得直白点,就是编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,让这笔税银挪得名正顺。
“受损”两个字是虚的,“移四海钱行保管”才是实的。
公文上这么写,府城那边就算派人来查,也只能看到“应急之举”四个字。
一个刚被山贼攻过城的知县,把税银临时搬到更安全的地方,这理由放到哪儿都挑不出毛病。
周文渊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他当然知道这是在玩火,可跟赵承烨玩火也不是头一回了。
从刘文中到山贼,哪回不是在刀尖上跳舞?
跳完了不但没掉下去,反而还往上挪了挪。
“就算本官敢写这道公文,税银在钱行期间出了事,谁来担?”
“我。”赵承烨从袖子里抽出两张纸,展开放在桌上,“税银在钱行期间,按月利半分计息,利钱照付。若是出了任何差池,四海商会全额赔付。”
周文渊低头看纸。
上头写得清清楚楚:税银保管期限、利钱计算方式、赔付条款。
条款一条一条摆得明明白白,挑不出毛病。
他在心里把账过了一遍。
利钱归衙门,按例这笔钱不入公账,他可以自己支配,但这算小头。
真正让他动心的,是别的东西。
他跟这个人已经绑得太深了,从公堂到河滩,从刘文中到山贼,赵承烨替他解决的事越多,他就越没法拒绝。
况且,那头的人能看上赵承烨,说明此人背后的价值远不止一个商会东家这么简单。
现在卖个好,比将来被讨账强。
算了,反正已经上了贼船,不如坐稳当点。
“本官只能存到九月中。起运日是九月十八,最晚九月十五就得从钱行提出来装车。前后也就一个月。”
赵承烨点点头:“够了。”
一个月足够他把招牌立起来。
甚至不用一个月,几天就行。
他要的不是这笔税银的利钱,他要的是“朝廷税银存放于此”这块招牌。
百姓不信钱庄,但他们信衙门。
只要县衙把税银往四海钱行一存,比什么宣传都管用。
至于那半分月利。
税银存一个月,利钱不过百两银子,还不够请周文渊喝几顿酒的。
但周文渊在乎吗?
他不在乎。
他在乎的是那份“全额赔付”的字据,和他乌纱帽上的那颗珠子。
周文渊提笔在两张纸上分别签了字,盖上印,把文书推回去。
赵承烨也落下“四海通达”印。
周文渊靠回椅背,补了一句:“赵东家,本官可是把身家性命都押给你了。”
赵承烨把其中一张文书收好,站起来拱了拱手,笑着回了一句:
“周大人放心,你的身家性命,比税银值钱多了。”
周文渊愣了一下,然后也笑了。
这话要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,他大概会觉得是在拍马屁。
但从赵承烨嘴里出来,怎么听怎么像是在陈述一个商业评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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