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年人叹了口气,那神情像在惋惜一块烂泥扶不上墙。
“罢了。你这等人,打一顿就老实了。”
赵承烨眉毛一挑。
来了。
闹了半天是来找茬的。
现在惠安县的地面上,还没人敢当他面说“打一顿就老实了”。
可眼前这车夫和随从,单拎一个出来都够他喝一壶,何况他刚练完拳,气力还没回满。
这伙人一看就不是惠安县本地的路子。
“先生想怎么打?”
中年人抬手在袖子里摸了摸,似乎真在考虑派谁动手,淡淡唤了一声:“四平。”
车辕上那个黑脸汉子放下破布,从马车上跳下来。
落地时几乎没发出声音。
赵承烨心里一紧,目光扫过对方身形,后背已经绷了起来。
从车辕到地面少说两尺,这人落地连灰都没扬起来。
拳面一层厚茧,臂粗如腿。
光看那双手,就知对方比自已多练了十年拳。
旁边那个随从也睁了眼,还是那副没睡醒的模样,人却已经往前迈了半步,正好卡在赵承烨侧后方。
一前一后,把他的退路封了。
马是好马,车夫是好手,随从也不遑多让。
那这中年书生是什么来头?
赵承烨心念电转,脸上却换上一副诚恳至极的表情:
“先生,今日这事是我不对。我哼的那几句,确实污了尊耳。这样,前面有家凉茶铺,我请您喝一碗,算赔个不是。”
中年人睨了他一眼:“打完再喝也不迟。”
“先生——”赵承烨拖长声音,朝前迈了一步,压低声音,像要说什么机密似的,“其实我那是故意哼成那样的。”
中年人没说话,但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。
赵承烨顺嘴往下编:
“前些日子得了一本古谱,上头全是这种怪调。说难听吧,它偏能招财。我这不正试着么,灵了就分你几页。”
中年人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挑。
赵承烨没给他细想的工夫,忽然眼睛一亮,朝街口方向用力挥手,扯着嗓子喊:
“周大人!你怎么来了!”
嗓音响亮,表情又惊又喜,像见了失散多年的亲爹。
中年人没有动,只抬起眼皮朝街口扫了一眼。
赵承烨不等那随从反应,身子一矮,从车夫身侧蹿了出去。
外衫从肩上滑落也不捡,两条腿甩得跟风车似的,眨眼蹿出十几步,拐进一条窄巷没了影。
中年人看着巷口扬起的尘土,沉默了片刻,竟轻轻笑了一下。
“倒是个有意思的。”
车夫四平站在原地,像一截铁塔,低声问:
“郎君,追不追?”
“不必。跑得了这次,跑不了下次。”
他说着,目光落在地上那件外衫上,抬了抬下巴:“捡起来,带上。”
四平应了声,弯腰把衣裳拾了,拍拍灰,叠好搭在臂弯。
那随从也收回步子,重新抱起胳膊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中年人整了整袖口,重新登车。
车帘落下前,他朝巷口方向望了最后一眼,唇角那点弧度极淡,像在忍笑。
“走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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